屋内,传来秦春兰愤怒的声音,“你又出去找裴湛了,是不是?”
“妈,我出去散散步而已。”
“你是不是喜欢他?”秦春兰的声音咄咄逼人。
“我没有,我不喜欢他,你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那你为什么总跟他在一起出双入对的。”
“我跟你说过好多遍了,他很可怜的,没有妈妈,爷爷不管他,爸爸又老是打他,他没有朋友,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了。”
“可怜的人有很多,他一个富二代能可怜到哪里去?你去到京大就好好上学,别跟他来往了。”
“知道了。”温晞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关门声。
砰的一下,很重,门外都听见。
他当时跌跌撞撞离开了出租楼,或许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又或许在精神病院被虐待久了,精神出现问题了。
只觉得很恍惚,五脏六腑痛到麻木,痛到连路都走不稳了。
打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深爱这个女孩,他以为,小晞也一样爱他。
原来,只是可怜他而已。
那一刻,他觉得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离开出租楼,他又接到温晞的信息。
【阿湛,去我们以前小学对面那间蜜雪等我,我马上过来。】
他的心,死灰复燃。
突然又觉得有希望了,又哭又笑地跑去曾经的小学。
暑假期,学生已经放假了。
小学对面的蜜雪里面没有什么人,他从口袋掏出仅剩的十元现金,买了一杯温晞爱喝的波波珠奶茶。
他坐在角落等了十几分钟。
等不到温晞。
他发信息问:【小晞,你什么时候到?】
温晞回来一句:【对不起,阿湛,好好治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一头雾水,低头回信息的时候。
蜜雪店铺里突然冲进一大群壮汉。
有西装革履的,有穿白大褂的,也有穿着短袖露出纹身的。
他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男生,被十几个成年男性狠狠压在地上,他挣扎,他嘶吼,他喊救命。
医生一句:“他是精神分裂症患者。”
没有人救他,大家只给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他毫无尊严,也毫无人权,被捆绑着身体,再次送进精神病院。
再次回来。
绑了他足足两个月,因为只要放开他,他就把药冲进厕所里,打针的时候攻击护士,电疗的时候攻击设备,什么都攻击不了的时候,他就拿头撞地板,誓要把自己撞死在精神病院里。
可人的求死的意志,哪能对抗得了药物的摧残?
药吃多了,针打多了,电击起作用了,他逐渐变得麻木,整个人呆呆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了,也没有力气去想了。
每天坐在病床上发呆,流泪,脑袋空空,如行尸走肉的傀儡,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不吃不喝也不动,还患上了厌食症。
即使每天被人强行喂饭,强行打点滴,他还是会吐出来,吐黄疸水,吐到胃出血。
这种病,是一天一天把自己消耗死的。
时间久了,他瘦得皮包骨,萎靡得像一株枯萎的树苗。
医生评估他活不久了,需要给他一些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懂得如何伤害他,是他的家人。
懂得他最需要什么,也是他的家人。
管家来看他了,给他带来温晞初中时期送给他的香包,上面有温晞亲手绣的一个湛字,还有温晞喜欢的香气。
他握着那个小小的香包,揉进胸膛里,蜷缩在病房的角落里大哭了一场。
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他第一次不用药物辅助入睡,就握着小香包,放在鼻息下,闻着属于他和小晞独有的香气,睡得很沉很沉。
精神病院的医生最懂人心,也最懂如何拿捏人的精气神。
他不配合吃药时,就抢走他的香包。
他把吃进肚里的食物吐出来时,他们又强行抢走他的香包。
他好好的一个人,被折磨成精神病了。
关在医院里一年,他跟温晞表白了,温晞也同意跟他交往。
他们谈了一年的恋爱,分分合合,只要他听医生的话,他跟温晞大多数时候是甜蜜的,但有时候也是痛苦的。
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