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半个月前就来了,还订好了房。她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到?她怎么知道自己要来泾阳?
不过当着传舍吏的面,他也不能直接问。
"辛苦了。"韩沥对白芊红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馆驿正,"到时再订一间,给我身边的这位姬武士居住。"
传舍吏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左庶长大人,不是我不想给你订,而是您作为主官最多只能订一间上房和一间中房,剩下的只能另行安排——要不汝姬武士就跟您住一房,要不就让姬武士跟舍人一物,再不然就得挤马厩了。"
"欸——"韩沥不禁有些好奇,"难道左庶长以上的高爵之人要住传舍,就不能破例吗?"
"鲜少有敢破例的。"传舍吏梗着脖子说道,"毕竟要是有谁敢在传舍违规的话,我等可以向上报告的。"
"真的吗?"焰灵姬的眼睛突然亮起了一簇火焰,"真的不是你看到我们的假丞大人太稚嫩,有心开我等玩笑?"
传舍吏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迷糊糊的,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木木地站着。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非常耿直地开了口:"我哪敢开左庶长大人的玩笑啊,这大秦律就是这样订的,我们要是姑息——我们会被罚得更惨。"
韩沥心里明白了。
传舍这种地方,接待的高爵之人就两种:军功爵集团的,和嬴姓宗室的。
商鞅变法养出来的那帮军功老卒,比谁都怕变法松动,因为他们的爵位、田地、特权全是从这套法里长出来的。
所以这些人不仅自己守律,还盯着别人守律。
反倒是嬴姓宗室——商鞅变法,本来针对的就是他们。
焰灵姬也只能脸色古怪地散去了火魅术。
传舍吏晃了晃脑袋,眼神重新有了焦距,一脸茫然:"我这是怎么了?"
白芊红靠在门柱上,抱臂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点笑。
"没什么。"韩沥拍了拍传舍吏的肩膀,"我们现在就去入室歇息了。"
传舍吏这才缓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希望左庶长大人好好休息,别闹出太大动静噢。"
韩沥扫了一眼旁边的焰灵姬,又看了看白芊红,随口说道:"也许姬武士可以跟我的舍人一起住呢?"
"啊?!"馆驿正大惊。
这姬武士难道不是……
"我家左庶长大人最爱开玩笑了。"焰灵姬一下扑到韩沥身边,一只手暗暗捏住他腰间的软肉,一边转头对传舍吏笑靥如花,"我作为姬武士当然是要贴身保护左庶长了!"
韩沥被捏得倒抽一口凉气,面上却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传舍吏苦笑道:"唉,今晚我算睡不好喽。您多担待。"
"啊……左庶长真是爱开玩笑啊。"传舍吏打了个哈哈,随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没事,上房距离柜台这里挺远的,这里暂时没别的客人,什么动静都无所谓的。"
"也行。"韩沥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瞪了焰灵姬一眼,示意她松手。
焰灵姬这才没好气地松了手,但随即把视线一转,用一种不善的神情盯着白芊红。
白芊红却只是略带好笑地回望了焰灵姬一眼,然后转向韩沥,恭敬道:"假丞大人,请让下官给您带路。"
说罢转身就走,半点拖泥带水也没有。
韩沥和焰灵姬跟了上去。
传舍吏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客房区的拐角,摇了摇头,又坐回了柜台后面,拿起那卷摊开的竹简继续看。
夜风从大门灌进来,把柜台上的油灯吹得晃了晃。
所谓的上房,当韩沥推开门后,也不由得一哂。
就是一间勤于打扫的卧室,卧室北侧有一榻,门就在榻的侧对面,而卧室中央还有一张竹席——席子上有一张矮案,案上有一个陶质水壶,还有几个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