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虽然说要这两女写检讨,但韩沥也没说今天要写,毕竟他这里一点纸笔墨都没有和没带。
于是在给她们俩下令完后,韩沥就来到了矮脚桌案旁,跪坐下来,然后招呼其他人坐下来。
待两女踑坐在韩沥左右两旁时,韩沥就打开了陶壶,发现其水尚温,不由得看向了白芊红。
毕竟这类型传舍可不会主动提供新鲜的沃水,得之后要求才行。
"自从水虫之说被发现。"白芊红却显得无所谓,"我在新郑过了几天就感觉到了,几乎所有人都要喝烹过的水。"
“被韩非给爆出来的秘密,也是被我给惯出来的。”韩沥无奈地嘀咕道。
"不过喝过烹水后,我也发现,确实在不同地方水土不服的症状好多了。"白芊红指了指水壶,"我既然来到这里了,当然也要给上官时时备好烹水。"
"有心了。"韩沥对此赞许地点点头。
然后他把三个倒置的陶杯放正,倾斜水壶给其中一杯斟满水后,紧接着就把这满水的杯子倒入了另一处空杯里。
这下把刚刚准备等斟满水后拿走杯子的白芊红和焰灵姬两人一下子给整不会了。
"你在干嘛?!"焰灵姬对此不明所以。
"洗杯子。"韩沥把刚刚斟满水再倒空水的杯子搁在另一有水杯子的液面上轻轻涮动着整个杯壁。
"你怀疑我给你的水和杯子下毒?"白芊红皱着眉头看着韩沥的行为。
"我就是在洗杯子。"韩沥洗完一杯后,就把这第二杯都水倒进第三杯里,"你们可能跟着我的时间不长,不知道我有些隐藏的习惯。"
"我好歹跟着你从新郑走到了咸阳,有一年半载了吧?"焰灵姬双手抱胸,"我可没见你有今天这种习惯。"
"你跟着我有一年半载的时间,跟过我一起住过传舍或者外面的地方吗?"韩沥把第二个杯子整个杯沿环着在第三个杯子的液面涮过一遍后,这才起身拿起了第三个杯子准备走到窗边。
当然边走还不忘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两个杯子你们可以拿走斟水了。"
焰灵姬和白芊红只能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都在对方的神情中读到了不懂的情绪后,只能各自拿走了一个杯子。
韩沥打开了窗子,然后就将杯中的水沿着边缘一点点洒向了外面。洒干净后,再甩了甩杯中的水,这才将杯子带回到了矮案上。
窗外的夜风趁机钻进来,卷着一股子土腥气,把案上那点温吞水汽吹散了大半。
传舍后院的蟋蟀叫得正欢,一声高过一声,倒是给这间逼仄的上房添了点活气。
然后白芊红给他的杯子斟水——因为她们刚刚已经都各自斟好水了,只是白芊红的语气带着调侃:"你这样做了就能避免下毒和水虫吗?"
"如果是刚烹过的水,确实是可以避免水虫。"韩沥拿起了杯子就往嘴里灌了一口,"毒确实是没办法避免的,不过刚烹沸过的水能让一些五毒类腥毒稍微失效一点,但草木矿石类的毒物就不可避免了。"
"嗯!学到了。"白芊红对此眼睛一亮,"看来喝烹水用处很大啊!"
焰灵姬虽然嫌怪地看了白芊红一眼,但还是暗自记下这些话,紧接着摸了摸杯子对韩沥反驳道:"可这些水只是稍微有点温而已。"
"你这是在怀疑我在下毒吗?"白芊红对此玩味地盯着焰灵姬说道。
"只是见到什么说什么而已。"焰灵姬也眯起眼睛说道。
韩沥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女人,一个点火一个淬毒,凑一块儿就跟烧红的铁扔进冷水里,次次都得炸起一片白汽。
往后要是真让她们搭伙做事,他这当主君的得短命好几年。
"所以我和韩重出去外面的时候,经常是自带水壶和水杯的。"韩沥对此还是止住了争吵,"不过刚沸腾的烹水,也就是沃汤能烫熟肉,当然不能马上喝,而是要放凉了喝。"
"你要是有这个习惯……"焰灵姬对此直接双手抱胸,无奈地说道,"可以让我一开始就带上茶具,到时候直接用就行了。何必如此?"
"其实更像是一种尝试吧。"韩沥对此却摇摇头,"尝试自己不要总是靠着提前准备去避免危险,而是要就地取材地去解决问题——因为现实总是不给人一点准备的——因此既要提前准备,也要学会适应环境后再应对。"
白芊红对此神色倒是微微一动,对韩沥刚刚让自己写检讨的事情也少了几分怨气——毕竟一个出门在外都要自备器具的人,内心有多么多疑是不言而喻的。
现在这么无所谓地压下多疑直接喝水,虽然有那么多无所谓的动作,但确实是在尽可能礼贤下士了。
想到这里,白芊红也就不再纠结这么多了,而是直接看向韩沥:"我想你对我出现在泾阳……应该有不少问题吧?"
"是的。"韩沥不否认白芊红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第一个问题该问什么。"
"需要我给你一点时间筹措好你要问的问题吗?"白芊红很随意也很风情万种地问。
"你就不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焰灵姬不满地对白芊红嘀咕。
"问题在于,我不知道我们的假丞大人具体想要知道什么。"白芊红对焰灵姬正色地说道,"有些东西并不是他想要知道的,而如果我一起说了,就是浪费假丞的时间和判断能力,反倒不美。"
"答案只能提供现实。"白芊红总结道,"问题才能判断形势。"
焰灵姬对此记住这句话,但面上却以一种颇为妩媚的神色看着白芊红:"不如让我替他先起个头吧?"
说罢也不等白芊红反应,直接指着她这身男装打扮说道:"我虽然不太通所谓大秦律法,但女扮男装,更名,甚至冒认官吏,这在七国所有的律法里一定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你拿他当挡箭牌帮你敷衍,他替你遮掩了,我不好说什么。"焰灵姬随即叹了口气,仿佛在叹息一个傻瓜做傻事。
但紧接着她却直愣愣地看着白芊红:"但事情做下了,为什么要这么做,总该跟他说一下吧?"
"这倒是个好问题。"白芊红对此赞许地说道。
随即她就对韩沥说道:"但我可以很放心地告诉您,除了我的女儿身一旦被公开来看很麻烦以外,接下来我并不会成为你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