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宇文华的使唤,秦安并未多言,直接翻身下马,提着滴血的方天画戟,走上石阶。
殿门没有锁,一推便开。
两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殿内光线昏暗,十几盏宫灯在两侧立柱上摇曳。
高高的御阶之上,那张龙椅泛着暗沉的金光。
杨明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两端,腰背挺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龙袍有些皱,像是匆忙间套上的。
头发也没怎么束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可他的目光很稳,居高临下地扫过来,从秦安身上移到他身后鱼贯而入的宇文华、官员们。
“好啊,都来了!还真是朕的好臣子,都这么急着赶来为朕送行?”
显然,都已经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步,杨明已经彻底的醒悟过来,也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越是到这样的地步,杨明反倒是没有先前那种昏庸。
他并没有表现出暴跳如雷,反而格外的平静。
此刻的他,竟还真有了那么一丝人君风度。
面对如此的杨明,一时间,众人还真有一点心有戚戚的。
毕竟,自古以来,皇权便如同一座巍峨大山般,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不过,这种压抑并没有持续多久,突然,一名武将忽然越众而出,指着杨明破口大骂。
“杨明!你这昏君!修运河累死多少百姓?征辽东又死了多少人?你还有脸坐在龙椅上……”
他一边骂,一边朝御阶冲去。
其他人见此,也都是反应了过来。
现在都已经到了改朝换代的地步,杨明这一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天子,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现在要考虑,是从龙之功的问题。
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秦安顶在最前面,眼看这从龙首功,就要落到他的身上了,这使得很多的人心里不服。
尤其是那一些早就投靠宇文华的人。
自己追随了宇文华这么久,现在总算是到了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怎能甘心被秦安这一个毛头小子给压了一头?
现在便是扳回一局的大好时机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当即便有不少的人如同那一员武将般,直接就向着杨明冲了过去。
想要将这一个皇帝给拉下马。
可他们刚迈出两步,一道金光从侧面劈来。
鎏金镗。
宇文荣不知何时从御阶侧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甲胄光鲜亮丽,没有血,显然方才殿外的厮杀,他一概没有参与。
他的脸色很沉,眼中无喜无悲,一镗扫出,那当先武将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
上半身飞出去丈许远,下半身还立在原地,血喷了一地。
但宇文荣没有丝毫的停留,手中鎏金镗连挥。
那些想要冒犯杨明的人,尽皆残死于他的镗下。
殿中死寂。
宇文荣收镗,站在御阶正中,鎏金镗往地上一顿,石砖碎裂。
“陛下驾前。”他的声音冷酷到了极致,“越界者死。”
原本还被气氛所感染,蠢蠢欲动想抢从龙之功的人,齐齐退了一步。
有人腿一软,直接跪了。
宇文华站在丹墀之下,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沉默了片刻:“荣儿。”
宇文荣看向他。
“为父今日做的事,你早就知道。”宇文华一步步往前走,走到距离宇文荣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你没有告诉杨明,这是你的不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