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荣握镗的手紧了一分。
“可你今日若站在这里,挡在为父面前。”宇文华的声音沉下去,“那便是不孝了。”
“既已经不忠,难道还要不孝,成为不忠不孝之人?荣儿,为父再问你最后一次,回头,还来得及。”
虽然早就知道宇文荣的心里,做出了选择,但宇文华还是愿意,给自己这个儿子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毕竟,对方的确是世所罕见的人才。
就算自己篡位成功,登临大宝了,也并不是高枕无忧,有这一个儿子的保驾护航,自己能够走得更稳。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宇文荣身上。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鎏金镗上的金光映着他的脸,轮廓绷得极紧。
良久,宇文荣转过身,面朝龙椅。
杨明一直坐着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宇文荣背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宇文荣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咚。”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闷响。
“咚。”
第二个。
“咚。”
第三个。
磕完三个头,宇文荣直起身来,额头已经渗出了血。
殿中一片哗然。
宇文华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这是要反戈了?”
宇文华的脸上的表情也是有所松动,像是松了口气。
可秦安的心里,却叹息了一口气:“唉,这下,宇文荣想不死都难了!”
两人并肩作战了这么久,他对宇文龙的了解,甚至是在宇文华这一个父亲之上。
能够成为大兴第一勇士的男人,意志力无疑是非常坚决的。
既做出了选择,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更改?
原本,宇文荣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只要他不想死,没有人会愿意杀他。
可现如今,宇文华这不忠不孝的言论一出,宇文荣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背负着这样的名声苟活于世。
杨明显然同样是对宇文荣非常的了解。
在其他人都认为,宇文荣这是要选择临阵倒戈,和自己划清界限时,他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跪在御阶下的宇文荣,眼眶慢慢红了。
“苦了你了!”杨明的声音有些发哑,只说了这四个字。
宇文荣猛地抬头,眼中全是血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陛下,臣……有罪。”
“臣早就知道父亲要反,却没有告诉陛下,这是臣的不忠,臣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在发颤。
“可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臣无以为报,唯有以死相随!”
他慢慢站起身来,转过身,面朝殿中所有人。
鎏金镗重新握在手中,金光流转。
“今日,谁要动陛下,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殿中静得能听见宫灯里烛火燃烧的细响。
宇文华脸上的那点松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阴沉。
杨明忽然笑了。
那笑声先是低低的,随即越来越大,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满殿的人都被他笑得发懵。
“好!好!好!”杨明连说了三个好字,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指着宇文荣,“宇文荣,朕果然没有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