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计谋(中)

玲珑魇 高小白

不过,虽然淮雅风自己为自己的这一番演说毫无破绽可言,但是吕公是何人,前半辈子过的但刀尖上条血的生活,后半辈子虽然是高床软卧,但是在官场上也算是识得几分宦海的狠厉,又怎么会因为淮雅风这几个小孩子的区区言语就被吓唬的住的呢?

声辞并茂的演讲终于结束,两位不速之客扬长而去。

吕县宰挣扎了良久,方从醒言那砍了半天价方才成交的廉价麻袋中,艰难的解脱出来。身上粘粘的冷汗被这透凉的晚风一吹,再加上刚才经受的那通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煎熬,吕老爷只觉得身心俱都格外的难受。

长随踉踉跄跄的寻着了吕公,唤醒后相互搀扶着往吕府方向踯躅而去。

夜路漫漫,一路无言;表面看似平静,但比那长随多听了一番演讲的吕县宰,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这辈子第一次发觉,自以为不可一世的一县之主,在遭遇到路边的强梁,却原来也是这般的孱弱与无能。再思量起过往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恰如被当头棒喝,不禁冷汗涔涔而下!

此时他才幡然醒悟,原来大家敬他惧他,都是因为自己的那个官位和王法——虽然自己常常不拿这王法当回事;可一旦有强人也似他那般藐视了这王法,自己在这些强梁手段下,也与那些常被自己欺压、任人宰割的贱民无异。而自己先前可以那样的肆无忌惮无往不利,往往还是倚仗了他那身为州守妹妹的夫人,常替他收拾烂摊子;否则不用那贼匪动手,自己也早就被官场上的强豪打翻在地。

吃了这番惊恐的吕老县爷,此刻却变得无比的清醒。原来家中那位自己常常敬而远之的结发妻子,才是真正的爱己护己之人。念及此处,吕崇璜吕老爷不禁更加快了脚步,向那正有人等他回去的家中走去。

刚一进屋,吕夫人看到丈夫如此狼狈,不觉惊呼一声,顾不得责他迟归,只着忙问他出了何事。吕老爷却不作答,一把揽过妻子,颤抖着的叫了声:“娘子!”却发觉自己的娘子已经是鹤发斑斑,心下更是百感交集。正是:“常堪叹,雪染云鬟,霜硝杏脸,朱颜去不还。椿老萱衰,只恐雨僽风僝。但只愿无损无伤,咱共你何忧何患……”

这一夜,多少人无眠。

不过,即便是眼前的吕公有了悔改之心,但是绝不是现在,戎马一生,只有他欺负别人的分,哪有别人骑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眼前这口气,是绝对绝对咽不下去的。

看着眼前的妻子,吕公心中渐渐有了定计。

吕公与吕夫人一番温存之后,唤来长随,附之耳语,这般这般,长随听令后,微微笑笑,点了点头,悄悄退去。

……

一路狂奔回客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客房。待到到了房里,这俩人也与那吃了惊恐的陈班头和吕蝗虫一样,也是惊魂不定。等过了半晌定下神来,两人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腿都有些不受控制,抖个不停,说不清楚是因为紧张、后怕、兴奋、还是这一晚上的折腾累得双腿抽了筋。

一旁的竹桑却笑道:“你看看你们两个人,不就是劫持了两个人嘛,两双腿都抖成什么样了!”

淮雅风和濮阳玉儿面面相觑,他们倒是没有想到同他们二人一起的竹桑却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反而感觉有些兴奋,像是感觉很是刺激。

“回来了……”

“嗯……回来了!”

两人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不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喜悦。不管明日结果怎样,总算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并且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其实在老成持重的大人眼里,竹桑这劫持上官威逼放人的法子,实在是有欠斟酌,有诸多行险不妥之处。要是他们的话,无论如何也不敢这般轻举妄动,必会反复考量迁延时日,决不会如此鲁莽行事。

闲话少叙,且说那三个行动的年轻人,虽然刚刚折腾了这么多事,却反而丝毫没有睡意。濮阳玉儿回到自己的房里,便和妹妹濮阳舒儿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的回顾方才的行动。

几个不识愁是何滋味的年轻人,就这样折腾到雄鸡唱晓,方才各自安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