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夜色笼罩着即墨城。小城的居民一向有早睡的习惯,街道上已洗却了白日的繁华,变得空空落落冷冷清清。
街边枝头的黄叶,似乎经不住这秋夜的凄清,在微风中回旋而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秋夜的即墨城格外的寂静。
冷月无声,夜色迷离。
只不过,恰如牛嚼牡丹般大煞风景的是,面对如此浪漫凄清的秋街夜色,居然有人熟视无睹——只见那西林街的拐角处,正有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受害人送上门。
这三位小蟊贼正是淮雅风,竹桑记忆濮阳玉儿。刚刚在堑水河上唱完一出“捉放曹”,妆还没来及卸,便赶场子般来到这吕县宰回家的必经之路,准备故伎重施。
刚才那乌篷船上的多情贼,正是这放粗了嗓子的淮雅风;而他口中的那两位“贤弟”,则是这竹桑和濮阳玉儿勉为其难客串一回,不过,说勉为其难的也应该只能是濮阳玉儿,看今晚竹桑的举动,对于这种勾当,倒甚是得心应手哇。
刚刚搞定那外强中干的陈万景陈大班头,按理说这回应该是轻车熟路。只是这次的作案环境换作了小城街道,要提防着附近的住户和行人,可不比方才那杳无人迹可以放手施为的堑水河。所以三人反比先前更加紧张。但是也更为的神情激动。
“这吕老儿怎的还不过来?”淮雅风看着在秋风中开始有些瑟缩的濮阳玉儿,不禁暗暗着急,心道再这样下去,人没逮到,这儿先病下一个。不过应该不会那么背,因为根据自己所得消息,那吕老儿即使再不情愿,也绝不敢夜不归宿。淮雅风不住的给自己打气,同时让竹桑和濮阳玉儿先行躲到街角避风处。
正在三人在秋风瑟瑟中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姗姗来迟的这出戏的另一位主角,即墨城主吕公吕老爷,慢条斯理的跺着四方步子,从街那边摇摆而来。
竹桑赶忙推了淮雅风一下,便带着濮阳玉儿一起隐没到黑暗之中。
接下来吕老爷的遭遇,便和刚才他那忠心耿耿的属下一样,只是在细节上稍有不同——吕老爷被喂上一嘴并不怎么好吃的破布团,叫嚷不得,老老实实的被撮到一僻静之处;只不过吕老儿应该庆幸的是,充当主力的贼人很谦虚的认为自己还不能很好的控制力道,瞧着吕蝗虫那与街旁秋树相仿的身子骨,自己虽已能“举重若轻”,但还没达到“举轻若重”的境地,生怕一拳下去这吕县宰当场便要失去听众资格——于是吕老县爷那很少锻炼的体格,却很幸运的让他免去一顿皮肉之苦;只是,这磕磕碰碰便在所难免了。
不过,他们却不知道,眼前的吕公吕蝗虫当年在道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开山虎,只是后来被朝廷招安,这才安安稳稳的做起了一方土地的父母官,却不料得平时都是他掳掠别人的主,今个却互换了位置。只可惜,当年从道上退下来的时候,还是个虎背熊腰的大小伙子,今个再看,虎入垂暮,身上健美的肌肉早已不复存在,有的只是这么多年来鱼肉百姓剩下来一身松散皮囊以及几个大大的酒肉肚罢了。
其实,这三个冒失的年轻人有所不知的是,就在吕老头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位年轻的长随——由于他们这是第一次作案,都比较紧张,月光也比较黯淡,只盯着了正主儿,对那跟班一时竟没有察觉;而那位年轻长随,也由于事出突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正当他缓过劲儿来吕公却已经被擒住,在黑夜中看他们的身形,却有三个人之多,他一个小小的长随,自问是双拳难敌四手,于是便悄悄的跟在三个身影之后,伺机而动。
自以为得计的年轻人还毫无知觉,却不知刚才差点大难临头!
所有这些事情都似走马灯般很快完成;如果有人不小心看到,还会以为刚才那儿正上演了一出皮影戏。
此后的事情,便与方才堑水河上的那一出相似。向来只习惯于给别人做说教的吕老县爷,不得不接受了一通终身难忘的说教——没了听惯的阿谀奉承,却充斥着无法无天的嘲讽与恐吓。
这次淮雅风他们调整了一下说辞,把自己描绘成大孤山上落草的贼寇;而淮雅风和那位卖药少女的恋爱关系,也从那漏洞百出的一见钟情,摇身一变为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毕竟这吕老儿可不比陈魁那粗蠢汉子,稍有不察便可能被他看出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