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宋元晦脑中忽然浮现出小善在回廊上一本正经说自己是周嬷嬷的模样,又想起她站在书案前,只听了一遍便将整篇《蜀道难》背出的模样。
最后,是她见到阿满时,眉眼舒展、明艳鲜活的那个笑。
宋元晦心口莫名跳快了一瞬,沉默许久,到底没有接话。
马蹄落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宋既明没有等到回答,仍旧不死心,“二叔叔,你难道不喜欢小善姐姐吗?我觉得没有人会不爱她,她真的太好了。”
宋元晦握紧缰绳,目视前方,“回去背你的书。”
“你说嘛,你喜不喜欢小善姐姐?”
宋元晦深深看他一眼,“你再多说一句,明日便多抄两遍《蜀道难》。”
宋既明凶巴巴瞪他一眼,“你再这样,我就不撮合你跟小善姐姐了!我让你一辈子守寡!”
说完,直接缩回马车,重重放下了车帘。
宋元晦看着微微晃动的车帘,耳边似乎还在回荡那句:小善嫁给二叔叔。
他蹙紧眉心,好险将这句话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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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人离开以后,小善也回了海棠春坞。
今日听过的文章太多,她怕睡上一夜便会忘记,回去以后便立刻叫青杏取来笔墨,将宣纸摊在桌上铺开,先试着写下《蜀道难》开头的几句。
她并不懂诗中每个字的含义,只是方才在花厅看过宋既明抄写,记住了字的样子。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形像是一幅画,已经整个印在她脑中。
落笔时,有些复杂笔画仍旧难免迟疑,写错了,她便停下来回想宋既明纸上的模样,再重新落笔。
比起最初歪歪扭扭的“小善”二字,眼下纸上的字已经工整许多。
青杏在一旁研墨,看得目瞪口呆,“姑娘今日才认得这些字,竟然便能写出来了?”
小善头也不抬,“我只是记得它们长什么样。”
写完一行,低头辨认。
她真正想写的,其实只有一句。
剑阁峥嵘而崔嵬。
笔尖停在纸面上。
小善依照记忆,先落下一个山字头。
崔。
写完以后,她仔细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写下第二个更加复杂的字。
嵬。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写出崔嵬的名字。
墨迹还没有干透,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看来你今日过得很高兴。”
小善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秦瓒不知何时来到了海棠春坞,站在敞开的房门外,脸上一丁点儿笑影也没有,目光先落在小善面前的宣纸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
青杏察觉气氛不对,立即放下墨锭,低头退到一旁。
秦瓒迈步进屋,嗓音沉沉,“先前宋既明便说过,要将你介绍给他二叔叔。”
他在桌边停下,垂眼盯着小善,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讥讽与怒意,“今日终于见到了宋元晦,如何?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