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了!」
「化验单拿来我看看。」
「……考你!」徐半仙梗着脖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说正经的。我城南那个开出租的亲戚说,今儿一早,省城牌照的车进了城南,下来个老头,在南巷口站了半天,不知道看啥。那片都快拆迁了——」
陆远心里一动。南巷口。
他抄起电话打给韩冬。韩冬接起来,没等他问:「冯老顺,今早九点到城南,住德记老宅。」
「德记老宅?」
「南巷口往里,第三家。二十多年没人住了,昨儿连夜收拾出来的。」韩冬说,「老张头那边——」
「师父说,今晚清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账,跟冯老顺没关系。」
「我知道。」陆远说,「跟那只手的。」
傍晚,天又阴了。陆远把黄绸和玉贴身放好,想了想,又揣上那包松贝。
「今晚,我自己去。」
韩冬隔了两秒:「老张头让我别跟着你。他说,你要是去,就让你一个人去。」
「他会等我?」
「他说,他在南巷口等你。」
晚上十点,城南。南巷口的馄饨摊还亮着灯,老板娘在擦桌子。陆远坐下,要了一碗馄饨。
「小伙子,又来了?」老板娘认得他,「今晚可别再淋雨,带伞没?」
「带了。」陆远说,「老板娘,跟您打听个事。二十多年前,南巷口有家德记药铺,姓冯的——」
「老冯家嘛,」老板娘想都不想,「铺子关了好些年喽。老冯那个人,抠是抠了点,可街坊都知道,他不害人。」
「他家腊月二十三,送不送姜汤?」
「送啊,小年嘛,南巷口的老规矩,年年送。」老板娘擦着桌子,「那年也送了,还送了我家一碗。哎,说起来,那年老冯家媳妇回娘家了,姜汤是他家新来的伙计熬的。那伙计也是怪,熬完那锅姜汤,第二天人就没影了,工钱都没结。」
陆远的手停在碗沿上:「伙计?」
「嗯,生面孔,说是老冯请来帮工的,没干两天。」老板娘摇头,「后来老冯家还出了桩怪事——铺子说关就关了,人也搬走了。好好的铺子,咋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一碗馄饨凉在桌上。陆远想起十岁那年:腊月二十三,小年,父亲带他买年货,路过南巷口。有人递给他一碗姜汤,甜的,热乎的。他喝完了,当晚就发高烧,烧了一周。他一直以为,那是受凉。
「老板娘家的姜汤,是自家媳妇熬的,没事。」他想,「我那碗,是谁递的?」
馄饨摊对面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旧帽子,长衫下摆,腕上一串佛珠。
老佛。
「你来了。」老佛看着他,「短信是他发的。他说,你看了那三个字,准来。」
「你别来——那三个字?」
「他说,你越看,越会来。」老佛侧了侧身,「进来吧。他让你来看——今晚这场账,他等你看。看完,你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陆远跟着他走进巷子。南巷口尽头,一扇老木门开着,门里亮着一盏灯。
灯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德厚,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另一个是老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西装,腕上一只老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