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顺。
「老张头,」冯老顺的声音很轻,「二十二年了。今晚这碗姜汤,我给你端来了。」
「当年的账,你打算怎么清?」
冯老顺忽然笑了。他笑完,看着张德厚,一字一句:「老张头,你记了二十二年——可那碗姜汤,不是我下的。」
张德厚没动:「我知道。」
屋里静下来。冯老顺的笑容一点点收住:「你知道?!」
「我记的不是姜汤,是那只手。」张德厚说,「我问你一句——那年腊月二十三,德记后厨熬姜汤的,是谁?」
「是我媳妇……那年她回了娘家,我请了个伙计帮工。」冯老顺的声音卡住了,「你、你是说——那伙计?」
「那伙计熬完那锅姜汤,第二天就没影了。你找了他三年。」
「我找了他三年——」冯老顺霍地站起来,「你都知道?那你当年为什么除我的名——」
「那只手是冲德记来的。」张德厚说,「我不除你的名,他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冯老顺呆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慢慢坐回去,手在抖:「你……护了我二十二年?」
「账,是我记的。」张德厚说,「跟你没关系。」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引擎声——很轻,像压着嗓子。一辆黑色的车,没开灯,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馄饨摊边上。
车窗慢慢摇下来。黑暗里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干干净净的一只手,没有佛珠,没有老表。
「老张头,」车里的人说,「账,该换个地方清了。」
张德厚站起来:「走吧。」
他走到门口,在陆远身边停了一下,没回头:「记住——别动那枚玉。」
「师父!」
张德厚没有停。他上了那辆车。车门关上,车没开灯,慢慢滑进城南的夜色里。
冯老顺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忽然说:「你师父这个人,一辈子就栽在一个「护」字上。他护了我二十二年——今晚,他护不动了。」
老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陆远身边:「他护的,是药王阁。」
陆远攥着胸口的玉。烫的,像块烧红的铁。他忽然想起老板娘那句话——那伙计,第二天就没影了。
「老佛,那只手,是谁?」
老佛看着他,很久:「你师父说,等你认全了记号,自己就会明白。」他顿了顿,「账,是他记给那人的。题,是留给你解的。你师父留了二十二年——解不解得开,看你自己。」
冯老顺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小子,那个伙计的事,你师父没跟你说完。想听,今晚德记老宅,我等你。」
陆远掏出手机,拨了韩冬:「德记老宅,现在。」
「现在?」
「那个伙计第二天就没影了,冯老顺找了他三年没找着——可他今晚回了德记老宅。」陆远说,「师父留的题,我自己解。」
挂了电话,手机又震了一下。师父的号码,一条短信:
「别动。等我。」
陆远看着那五个字,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德记老宅走去。
南巷口的灯,灭了最后一盏。
身后,那辆黑车消失的方向,沉在黑夜里。
师父的手机,现在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