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府邸。
门内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曲曲折折地往深处延伸。
两边种满了湘妃竹,竹影婆娑,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耳畔低语。
走不了几步,便见一方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几尾锦鲤在莲叶下游来游去。
池塘上架着座小小石桥,桥栏雕着云纹,摸上去温润光滑。
过了桥,是一道漏窗花墙,透过花窗望进去,里面竟还有一座太湖石堆成的假山,山脚下种着一株老梅,枝干斜斜地探出来,像一笔写意。
林砚面上不显,心里却实实在在震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家。
桃花村那些土墙茅顶跟这里一比,简直是另一个天地。
他突然想念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人家家里说这种话,很可能,会被打出门去。
他跟着苏府仆人,一路穿过两道月洞门,才来到一座花厅前。
花厅的门楣上悬着块旧匾,上书“听雨堂”三字,字迹清瘦,像是名家手笔。
厅前一副对联:“微风几度听花落,细雨三更待客来。”
林砚站定,细细读了一遍,只觉唇齿间都泛出些雅意来。
仆人把他请进厅里。花厅不大,但陈设极雅。
正中一张黄花梨条案,案上摆着一盆文竹,旁边搁着一套紫砂茶具。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墨色清淡,看得出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砚刚站定,便见一个中年男子从里间踱出来。
他穿一件半旧青灰长衫,眉目清正,步子不疾不徐。
林砚一愣神,此人自己好似哪里见过,很眼熟。
正是当日在济生堂门口与他有一面之缘的苏秀才。
苏秀才见了林砚,微微一笑,“林公子,别来无恙。”
林砚恍然大悟,躬身一礼,“学生林砚,见过苏先生。”
苏秀才摆摆手,“不必多礼,坐。”
林砚在下首坐下,身姿端正,既不拘谨,也不轻浮。
这副姿态,不错!
临近县试,最近几日苏家来了不少学子,求苏秀才做保。
但无一人有林砚这般仪态万方。
苏秀才亲自斟了一盅茶,推到他面前。
林砚双手接过,浅抿一口。
茶汤清冽,唇齿留香。
苏秀才看他端杯,放杯,动作从容,心中又多了几分好感。
是个好苗子!
这是苏秀才给林砚的评价。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那日钱郎中把你的事告诉了我,你为同窗之母,甘愿背下五两银子的债,又敢与马氏对簿公堂,这份心性,我很欣赏。”
林砚暗道怪不得,孙秀才和郭秀才对自己爱搭不理,唯独苏秀才主动请自己入府。
“晚辈不过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居功。”
苏秀才点头,“该做的事,看似简单,真做起来,十个人里难有一个,这是你的过人处。”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作保之事,不是小事,我虽信你人品,却也须看看你的学问,县试不比寻常,你若根基不牢,便是在害你。”
林砚恭敬行礼,“先生请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