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政泽脸色变了,折扇握在手里,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强笑一声,“县试还没开考,你急什么?再说,本公子那天只是同你开个玩笑。”
林砚冷笑,“当着满街人的面立赌,输了便说是玩笑,吴公子这脸皮,怕比苏家的院墙还厚。”
吴政泽气得脸涨红,指着林砚,“你……你……”
可“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下文。
他身旁几个随从也个个低头,不敢吭声。
苏家门口的两个仆人见这阵仗,也不敢插嘴。
吴政泽到底不甘心,把折扇往林砚脸前一指,“你少在这儿逞口舌,我告诉你,拿到苏秀才的保算不了什么,今晚苏家的宴会,镇上叫得上名号的读书人都来了,学政大人也在,孙秀才、郭秀才都在,你连请帖都没有,拿什么进去?”
“靠嘴?”
林砚没再理他,转身便走。
吴政泽在他身后哈哈大笑,“走好走好!别走丢了,出了巷子往左,有卖馄饨的摊子,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林砚没回头,一直走,直到出了巷子,才慢慢放慢脚步。
夜风从街口吹来,凉飕飕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转头望向苏家高高的院墙。
进不去?
可能吗?
正门进不去,那就走别的路。
他绕着苏家外墙走了十几圈。
院墙太高,徒手翻不上去。
后门又拴得紧紧的,只能听见里头隐约有笑声传出来。
绕到第三圈时,他忽然看见苏家后门的巷子里停着几辆板车,几个农夫正从车上往下搬蔬菜米面。
一个管事的仆人在旁边指挥,“快些快些,后厨还等着下锅呢!”
林砚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机会,正门进不去,那就从后门。
念及至此,他悄声退到暗处,等那帮农夫搬完一趟进去时,他闪身跟了上去。
地上有一筐青菜,他弯腰就挑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混进了搬运的队伍里。
守门的仆人看了他一眼,见是生面孔,便拦了一下,“咦,你哪来的,刚才怎么没见过你?”
林砚低着头,语气憨厚,“我是王老三的侄儿,他今儿闪了腰,让我来顶替。”
那仆人将信将疑,“王老三,后街那个挑担子的?”
林砚点头道:“是,我叔就住后街,您不信,回头问。”
那仆人还要盘问,后面几辆车又到了,一时忙乱,便挥挥手,“行了行了,进去吧,把菜送到厨房去。”
林砚应了一声,挑起菜筐,不紧不慢地进了后门。
厨房离后院不远,老远就能听见里头锅铲翻动的声音,还有管事的吆喝声。
林砚把菜筐送进厨房,出来时,他故意放慢脚步,沿着游廊往前走。
远处大堂里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来,夹着阵阵说笑声。
他站在游廊尽头的暗处,望着那片灯火,心里像有根弦慢慢绷紧了。
正出神,一个苏府仆人从他身后经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站这儿干什么,厨房的人怎么跑前头来了,快走快走,别惊扰了客人!”
林砚忙低了低头,“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他嘴上应着,脚下却只往旁边让了让。
等那仆人走了,他才放下菜筐,脱了身上那件干活时穿的粗布外衫,理了理里面半旧的青灰长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