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今日出门前特意穿在里头的。
他抬起头,朝那片灯火走去。
刚走到宴会边缘,还没完全进入宾客的视线,一只手忽然拍在他后背,“站住。”
坏了!
被发现了!
林砚脚下一顿,慢慢回头,脸色瞬间煞白。
这人正是苏若晚的贴身丫鬟彩屏。
他见过彩屏,彩屏也见过他。
要是认出来,那就麻烦了。
彩屏凑过来,上下打量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皱眉问,“你是哪家的,怎么从那边过来?”
林砚低着头,压低声音,不慌不忙道:“我是东柳巷王先生的学生,方才走岔了路,从后头绕了进来。”
彩屏“咦”了一声,“王先生也来了,我怎么没听小姐说起。”
林砚忙道:“帖子发得晚,我也是临时得了信。”
“不对,王先生不是有事不来了吗?”彩屏皱眉询问。
坏了!
林砚见装不过去了,准备硬闯过去。
彩屏还想再盘问,前头有人喊:“彩屏!彩屏!小姐叫你呢!”
彩屏回头应了一声,又看了林砚一眼,终究没再多说,匆匆往前头去了。
林砚悬着的心落下半寸,整了整衣襟,迈步往宴会中走去。
宴会上灯火辉煌。
正厅极大,摆了十几张条案,案上美酒佳肴,杯盏流光。
镇上的读书人大多到齐了,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执笔沉吟,也有人已经饮了几盅,脸上带着醺意。
上首坐着学政大人,穿一身鸦青官袍,面白微须,正与苏秀才说着什么。
孙秀才,郭秀才坐在下首,一个抚须,一个端杯,神色各异。
吴政泽也在,他比谁都忙,一会与人敬酒,一会对月吟哦,故作潇洒。
酒过数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孙秀才忽然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如此良夜,不如我来出个对子,助助兴。”
众人一听,纷纷叫好。
孙秀才略一沉吟,缓缓吟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此联一出,满堂骤然安静。
好难的对子!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头沉吟,有人连连摇头。
这上联又长又刁,嵌了楼名,又叠了词,还要前后呼应,最后还要对出两个“千古”。
莫说寻常书生,就是孙秀才自己,也未必能对上。
吴政泽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他今晚准备了三首诗,却压根没准备对联。
就在这时,宴会边缘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读书台,读书郎,读书台下读书郎,书台百世,书郎百世。”
满堂死寂。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好”,接着满堂轰然,喝彩声此起彼伏。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个少年站在角落的阴影与灯火交接处,青灰长衫,身姿笔直,面容尚还平静,正是林砚。
孙秀才“噌”地从席上站了起来,两眼圆睁,直直盯着他,像盯着一个从黑影里走出来的奇迹。
郭秀才也放下酒杯,满脸不可置信。吴政泽的脸,在那一刻,彻底白了。
吴政泽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尖叫一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