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笑了笑,“家常做法,胜在火候。”
苏若晚又尝了块腊肉,连连点头。
彩屏也跟着夹了几筷子,边吃边笑,“小姐,我看林公子这手艺,将来谁嫁了他,可就有口福了。”
苏若晚脸一红,啐道:“吃你的饭,别胡说。”
林砚只当没听见,低头吃菜。
过了一会,他忽然道:“其实我从前有个念头,想开一间酒楼。”
苏若晚抬眼看她,“开酒楼?你不是要考功名吗?”
林砚解释道:“两码事,功名是功名,手艺是手艺,若有一日,我不用再为温饱发愁,就开一间这样的酒楼,菜要好吃,价要公道,让寻常百姓也吃得起。”
苏若晚怔了怔,“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真这么想?”
林砚摇头,“那是一句老话,可你想想,若这天下没有种地的、织布的、做饭的,读书人早就饿死了,读书原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瞧不起人。”
苏若晚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见过许多读书人,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林砚笑,“那你也算多长了一见识。”
两人都笑了起来。
隔壁包间里,文一温与吴政泽正陪着一位中年人。
那中年人穿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袍,面皮微黑,两鬓已有霜色,正是今年县试副考官岑若堂。
吴政泽满脸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岑若堂面前。
岑若堂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票,他脸色一变,忙把锦盒一合,“吴公子,这是何意?”
吴政泽一脸谄媚,道:“岑先生,一点小意思,学生想请先生帮个忙。”
岑若堂听也不听,直接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吴政泽急切问,“先生还没听我说,怎么知道使不得。”
岑若堂不舍的看了一眼锦盒,叹息一声,“你想让本官做什么?”
吴政泽看了看文一温,才道:“学生只求先生,在阅卷时,把林砚的卷子,轻轻放过。”
岑若堂脸色一白,“你是让我毁坏考生试卷?”
“先生言重了,只是让他的卷子,不往上递罢了。”
岑若堂摇头,又把锦盒推了推,“不可,主考官程学政是老手,眼里揉不得沙子,若被人瞧出端倪,我这官,要掉脑袋的。”
吴政泽急了,“先生,您与我先生是同窗,我先生常说您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这小小一件事,您还办不了?”
岑若堂只是摇头,“不妥,不妥,万万不妥。”
文一温忽然开口,“若堂兄,你莫急,此事知府也点了头,你只当替赵大人办差,出了事,有赵大人。”
岑若堂闻言一愣,“赵大人也知道?”
文一温道:“自然,你只管放心,若办好了,明年府里有个机会,我替你活动。”
岑若堂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慢慢把锦盒按住,低声道:“说好了,若出了事,你与赵大人不能不管我。”
吴政泽与文一温相视一笑。
吴政泽亲自给岑若堂斟满酒杯,双手奉上,“先生深明大义,我先干为敬。”
岑若堂将那杯酒慢慢饮尽,像吞下一枚带刺的果子。
苏若晚与林砚走出酒楼时,天已经暗下来。
林砚叫来小二结账,苏若晚抢在前面,从荷包里取了银子,说:“说好我请你。”
林砚也不争,只道:“那便谢过苏小姐。”
两人刚下了台阶,迎面便见三个人影从二楼楼梯转出来。
正是吴政泽、文一温与岑若堂。
吴政泽喝了酒,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他一眼看见林砚,又看见苏若晚站在林砚身旁,眼睛一下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