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预警频率成为医院质量指标,管理层可能反过来要求医生减少触发,您怎样防止机制被绩效化?”
贺知舟没有切换页面。
“预警次数不能用于科室排名,也不能直接进入医生绩效。”
“这只是建议,医院仍然可以这么做。”
“试点协议会写入禁止条款。”
“推广以后呢?”
“公开报告只评价响应完成率,不评价触发数量。”
“为什么?”
“触发少,可能代表流程成熟,也可能代表没人愿意按按钮。”
会场里再次传来笑声。
那名日本医生举了举话筒。
“我认可这个回答。”
计时器只剩两分多钟,第七盏灯还亮着。
主席看了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
世界卫生组织手术安全项目顾问站在第一排。
“这套机制要求团队在异常时挑战主刀权威,技术容易复制,文化更难改变,您准备如何验证这一点?”
贺知舟将研究设计翻到人员培训页。
“每家试点医院在启动前进行四次模拟演练。”
“只做演练够吗?”
“不够。”
“那还需要什么?”
“匿名调查,暂停事件访谈,人员流失记录,以及预警提出者三个月内的岗位变化。”
台下的笔尖停了一片。
顾问没有坐下。
“您认为岗位变化也是安全指标?”
“提出过预警的人被调岗,被减少手术机会,或者离开团队,机制在纸面上运行得再好,也算失败。”
“如果医院拒绝提供这类数据?”
“退出试点。”
主席抬头看向屏幕,又看了看贺知舟。
“七个问题,七项可以落地的回答。”
他走到台前,拿起自己的话筒。
“这是今天最有建设性的报告,我期待看到这套机制的先导研究结果,也希望明年的大会能为它保留更长的讨论时间。”
掌声再次响起。
贺知舟关掉演示文件,拔下接收器,刚走到侧台,韩明哲已经在那里等着。
“二十四分四十九秒,提问一秒没浪费,你做到了。”
“嗯。”
“就一个嗯?”
“耳麦先还给人家。”
技术人员接过设备,连声感谢,又询问能否取得低资源版本的授权。
“等研究方案注册后公开下载。”
“完全免费吗?”
“免费。”
走出主会场,外面的休息区挤满了人。
三名期刊编辑等在出口,两个试点中心负责人拿着名片,昨晚那名英国医生也在人群后面。
韩明哲看了一圈。
“你准备先见谁?”
“谁都不见。”
“记者安排在十分钟后。”
“取消。”
“期刊编辑呢?”
“发邮件。”
“试点医院负责人?”
“等方案公开。”
韩明哲跟着他往楼梯口走。
“那你现在最重要的安排是什么?”
贺知舟摘下胸牌,放进外套口袋。
“找个地方吃饭,饿了。”
“世界级报告结束,主讲人第一项需求是补充能量,这个逻辑倒也完整。”
两人刚走出会场侧门,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绕过工作人员,手里夹着一张白色名片。
“贺医生,请等一下。”
贺知舟停在台阶下。
对方将名片递到他面前,正面印着世界卫生组织的蓝色徽标。
“贺医生,我是世界卫生组织急救护理司的,我们对您的术中监测机制方案非常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