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高唐州柴桂奔丧 皇城府举哀尽礼

大宋三十六将 相遇相知到相爱

话说大宋徽宗年间,朝纲废弛,奸佞当权,权臣当道,州县官吏多是贪鄙昏庸之辈,倚势欺良,凌虐百姓,便是勋臣旧戚、世宦名门,亦难免受其折辱。且说高唐州地面,有一处世阀豪门,乃是后周世宗嫡派子孙,柴氏一族。先祖曾受太祖皇帝禅位,敕赐丹书铁券,世袭爵禄,免罪免刑,荫庇子孙,世代安居高唐州,人称柴皇城府。

这柴皇城,年近七旬,一生温良敦厚,守分安居,仗着祖宗遗泽、御赐铁券,在高唐州居住数载,从不倚势欺人,不结豪强,不生是非,只守祖业,修身安分。奈何运数不济,时逢奸邪当道,高唐州新任知府高廉,乃是朝中太尉高俅叔伯兄弟,倚仗兄势,坐镇一方,贪酷暴虐,横行州府,无人敢撄其锋。

高廉有一小舅,唤作殷天锡,为人刁泼强横,贪鄙无忌,倚仗姐夫府威,在高唐州地界横行霸道,夺人田宅、占人妻女、欺压良善,州中军民,人人畏惧,敢怒而不敢言。殷天锡素闻柴皇城府宅宏阔、花园精致、亭台池榭冠绝一州,心怀觊觎,屡欲夺占,屡次登门聒噪,逼迫柴皇城迁出府宅,将花园让与自家受用。

柴皇城乃是勋旧世臣,素守体面,虽年迈体弱,却也不肯平白受辱,据理争辩。怎奈殷天锡凶蛮无理,仗势凌人,日日上门逼迫,恶言辱骂,百般欺凌。柴皇城年老气衰,忧愤交加,被这刁恶小人日日气恼,郁郁成疾,卧榻不起,汤药无灵,日渐沉重。

柴皇城膝下无儿,族中至亲,唯有嫡侄一人,姓柴名桂,亦是柴氏嫡系,世袭勋贵,居于外府,平素读书守礼,性禀温良,恪守祖训,重义知礼。这柴桂年少持重,深谙世家礼法,为人谦厚,不轻言语,不惹是非,平日只守自家门第,修习诗书,敬重长辈,和睦乡邻。

那日柴桂正在府中静守读书,忽有家丁慌慌张张奔入府中,跪倒报丧:“大官人!不好了!高唐州皇城老官人,被殷天锡恃势欺凌,气恼成病,卧榻多日,今日卯时已然归天!老官人临终垂嘱,唤大官人即刻赴高唐州奔丧,主持丧事,料理府中后事!”

柴桂听得此言,如晴天霹雳,心头大震,手中书卷脱手落地,顿时泪落沾襟。那柴皇城乃是自家嫡亲叔父,世代骨肉,情同父子,一生安分守己,从未招惹分毫是非,竟遭小人凌辱、气恼而亡,何其可痛、何其可冤!

当下柴桂悲恸大哭,伏地哀泣,良久方起。不敢耽搁,即刻吩咐府中上下,整备素服、白幔、孝绢、香烛祭礼,打点车马仆从,辞别家眷,连夜奔赴高唐州而来。一路悲思绵绵,车马疾驰,昼夜兼程,不敢稍歇。不一日,赶至高唐州皇城府前。

只见昔日赫赫巍巍、气派森严的勋臣府邸,此刻府门紧闭,白幡高挑,素幔垂门,沿街结素,户户挂哀,一派凄冷萧索景象。府前往日车马骈阗、宾客往来的热闹气象尽数全无,唯有冷风穿庭、素幡摇曳,鸦雀栖檐,寂寂凄然。

柴桂一见此景,心中愈加悲酸,慌忙下车,脱去常服,换着重孝麻衣,束发垂缟,步履匆匆,步入府中。

进得府来,只见前庭庭院尽铺白毡,回廊遍悬素帛,前后厅堂皆挂孝幔,灯火垂纱,幽暗凄寂。府中大小仆妇、左右家丁,尽皆披麻戴孝,俯首垂泪,人人面带哀容,满府尽是悲声。

柴皇城继室夫人与众姬妾、侍女,尽伏灵前哀哭,哭声凄切,回荡庭堂。

柴桂步入灵堂,一眼望见正中停着梓宫灵柩,素帏笼罩,香烛凄明,烟霭沉沉。昔日慈颜长辈,如今一棺相隔,阴阳两隔。柴桂再也忍耐不住,抢步上前,扑倒灵前,放声恸哭,泪如雨下,哀动厅堂。

哭罢多时,柴桂方才起身,拜问婶母起居,询问叔父染病归天始末。婶母含泪哽咽,将殷天锡恃强凌弱、屡夺花园、日日聒噪、恶言羞辱、气恼成疾、卧榻不治、含恨而终的前因后果,一一细说。

柴桂听闻始末,双拳紧握,目含怒色,心中愤愤不平。暗想:我柴氏乃大周嫡裔,开国勋臣,太祖亲赐丹书铁券,世代免罪,荫庇家门,何等尊荣!先祖忠厚传家,世代守礼,从未作恶害人,如今清平盛世,竟被一介倚势刁徒,无端欺凌,气死勋旧老臣!世道颠倒,豪强横行,何其不公!

虽心中悲愤,然柴桂素来沉稳知礼,深知此时丧事为重,不可乱了礼法、误了大事,只得强忍怒气,收敛悲容,对婶母躬身禀道:“婶母宽心保重身子,叔父一生忠厚,无端遭此横祸,侄儿心中痛切。如今叔父仙逝,家中无主,一应丧礼事务,尽由侄儿主持,必依世家大礼、朝廷旧制,风风光光安葬叔父,不辱柴氏门楣!”

婶母见柴桂老成持重、处事有度,心中稍安,含泪点头。

当下柴桂端坐灵堂侧位,分派府中诸事,井然有条,分毫不乱。先令家丁清扫内外庭院,整饰灵堂,更换素幔,添设香烛,铺设祭位,一应丧仪尽依勋旧世家礼制,不敢简慢半分。又命人置办上等内棺外椁,选捡上等楠木,精工整造,漆饰周正,体面庄重,合于世臣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