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高唐州柴桂奔丧 皇城府举哀尽礼

大宋三十六将 相遇相知到相爱

柴氏乃是前朝勋贵、本朝世臣,丧葬礼数自有定规,不比寻常百姓草草。柴桂一一斟酌,件件亲督,昼夜不休。先请城中高德高僧、道士两班,入府设醮诵经,启建水陆道场,超度亡魂,昼夜不息。僧鸣梵呗,道奏琅函,钟鼓齐鸣,香烟缭绕,追荐柴皇城冥福,祈愿早登仙界。

府中上下,尽皆遵礼行孝。柴桂身为嫡侄,主丧扶灵,日夜不离灵堂,晨昏跪拜,朝夕焚香,暮夜守灵,彻夜不眠,极尽子侄孝道。每至晨昏祭奠,必整素服、行大礼,跪拜焚香,恸哭祭拜,哀容戚戚,礼数恭恭,府中仆从见之,无不暗自叹服,皆道柴氏子弟果然礼义传家、名不虚传。

丧事之间,高唐州城中旧日乡绅、世家亲友、体面耆老,闻柴皇城仙逝、柴桂奔丧主祭,尽皆备办香烛纸马、素礼吊唁,陆续登门祭拜。柴桂一一躬身答礼,谢众亲友吊慰,言辞谦和,礼数周全,无半分勋贵骄矜之气。

一众乡绅亲友,吊唁之余,无不嗟叹惋惜。皆言柴皇城一生良善、安分守己,乃本州积德长者,竟被殷天锡恃势威逼、气恼而亡,实属千古奇冤。人人私下唏嘘,痛骂高廉、殷天锡倚官仗势、残害良善、欺辱勋旧,败坏世道人心。

柴桂端坐孝帷之中,耳闻众人私语,心中愈发清明:如今朝堂昏暗,官府势利,权贵横行,法度不行。纵有丹书铁券护身,世臣门第,亦不能自保平安,守不住家门、护不住自身,寻常百姓,更是命如草芥,任人鱼肉!

一连三日,柴桂昼夜守灵,目不交睫,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灵堂,哀容憔悴,形神俱疲,却依旧礼数不缺、条理不乱。一应丧仪、斋醮、祭拜、待客、账目、采买,皆亲自核查,巨细无遗,府中大小事务,井井有条。

第四日,柴桂择定吉时,预备出殡安葬,遂命人取来家中世代珍藏的丹书铁券,供奉灵前。此券乃是太祖皇帝御赐,铁铸丹书,金字灿然,载明柴氏子孙,有罪免刑、无罪不扰,世代永享勋贵优待。

柴桂手扶铁券,望着叔父灵柩,垂泪长叹:“先祖留此铁券,本为庇护子孙、永保家门平安。谁料今日叔父无罪遭辱、含恨而终,铁券空悬,礼法虚设,权贵横行,冤屈难伸!可叹世代勋恩,竟压不住一介刁恶权势小人!”

左右仆从听闻,尽皆低头垂泪,无人敢言。

柴桂心知,叔父此冤,绝非隐忍可消。殷天锡倚势凌人,肆无忌惮,此番气死柴皇城,毫不知错,依旧在州中横行无忌,全然不惧法度、不畏公论。今日若隐忍不言、含混安葬,日后柴氏家门必再受欺凌,冤屈永世难伸。

遂暗下决心,待丧事圆满、叔父入土为安之后,必当寻机辩冤,讨还公道,不教叔父含恨九泉、冤屈无凭。

数日之间,高唐州皇城府白幡林立,哀乐声声,昼夜不绝。一街之隔的州府衙门,却是热闹喧嚣、丝竹不断,高廉依旧坐衙理事,殷天锡依旧横行街市,全无半分愧怍忌惮之心。一边是勋旧含冤、满府哀戚,一边是权贵逍遥、跋扈横行,两两对照,天道不公、世道颠倒,可见一斑。

柴桂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却依旧守礼治丧,不躁不乱、不怒不形于色。每日依旧恭行孝礼,祭拜灵前,接待吊客,整备出殡诸事,只将一腔悲愤,暗藏胸臆,静待天时。

待七七丧礼将毕,吉日已定,柴桂亲自扶灵,率领府中上下、亲友仆从,浩浩荡荡,送叔父灵柩前往祖茔安葬。一路素仗引道、白幡飘摇、哀乐凄鸣,相送之人络绎不绝,州中百姓沿路观看,无不垂泪叹息,感念柴皇城忠厚一生、落此凄惨结局。

安葬已毕,封土立碑,诸事周全。柴桂立于坟前,跪拜三叩,泣告亡灵:“叔父安心归冥,侄儿在此立誓,必为叔父洗雪冤屈,不教恶人横行、忠善含冤!此仇不报,侄儿终身不安!”

祭拜既罢,柴桂辞别祖茔,回转皇城旧府。满目庭堂依旧,亭台如故,却再无叔父身影,人去楼空,庭冷堂寂,草木含悲。柴桂独坐空堂,默然沉思,心中百感交集。

想柴氏数百年勋贵、世代忠良、守法安分、积德累仁,从不曾仗势害人、恃权作乱,到头来却被一介酷吏外戚,无端欺辱、气死家门!可见当今官府,全无公道;当今法度,只压良善!权贵手可遮天,小民命如蝼蚁,世臣难护自身,善恶全无报应!

自此柴桂守孝府中,闭门静居,外示沉静,内藏韬略,静待时机。高唐州一场豪门冤屈,暗暗埋下大祸根由,只待风云鼓动,便要掀起惊天风浪,牵动州府,震惊官府,引出一场轩然大波。

正是:

勋臣旧宅满霜寒,一世忠良竟抱冤。

权势欺天凌善类,奸凶肆恶害衣冠。

灵堂泣尽三更泪,铁券空留百代官。

莫道幽沉无报应,风波不久起高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