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落星峰众好汉,攻破高唐州,诛除酷吏高廉,救出柴桂义士,扫荡奸邪,安抚百姓,州境肃清,远近称颂大义。柴桂经此牢狱磨难、生死风波,看透宦海污浊、世路崎岖,感念众好汉千里赴难、仗义扶危,遂斩断尘俗牵挂,决意投身山寨,共行替天行道之事。大寨主杨应龙大喜,大排筵宴,与众弟兄叙义结盟,柴桂自此位列落星二十二豪杰,同心聚义,患难与共。
山寨休整旬日,兵马精壮,粮草充盈,声势愈盛。忽有山下细作报上山来,言郓州地界有一祝家庄,庄大人众,积粮藏兵,雄踞一方。庄主祝朝奉,为人悭吝凶横,倚仗家资豪富、庄丁骁勇,结连官府,欺压邻村,把持乡里,武断乡曲。庄中三子,名曰祝龙、祝虎、祝彪,个个膂力过人,精通枪棒,横行无忌。更与西邻扈家庄、李家庄结下三庄生死盟约,互帮互助,共拒山林豪杰,专一搜捕四方义士,擒捉过路好汉,解官请赏,积恶无数。
近有江湖义士数人,投奔山寨途经彼处,被祝庄庄丁擒拿,锁禁庄中,百般拷打,性命垂危。细作探得实情,报入大寨。
忠义堂上,杨应龙聚众议事,声言:“我等聚义落星峰,立誓除暴安良、救护豪杰、抚恤苍生。今祝家庄土豪横行,私立甲兵,拘囚义士,残害江湖好汉,欺压远近乡民,若不兴兵征讨,何以正大义、服四方!今日当整三军,亲往征伐,打破祝庄,救出被困义士,除此一方恶霸!”
军师宋汇入起身言道:“祝家庄非比寻常村镇,地势诡异,庄内路径盘旋,素有盘陀迷宫之称,四下皆是芦苇林、曲折巷、回环路,生人入内,十进九迷。且三庄结盟,守望相助,庄丁数千,甲械齐全,弓弩密布,壕深墙固,不可轻敌。初次进兵,只可试探虚实,探清路径,观其强弱,不可贸然强攻,恐陷重围。”
众好汉齐齐称是。当下议定出师方略,整点马步三军,分派将佐。仍以龙威为前部先锋,领五百精卒先行;董平、呼延开分领左右两翼,各带三百兵马接应;鲁深领步兵居中;杨应龙、宋汇入坐镇中军,统领大队徐徐进发;柴桂新近归山,随中军参谋,历练军情。
三军整齐,甲仗鲜明,旌旗蔽野,浩浩荡荡,离了落星峰,望郓州祝家庄一路而来。一路上秋山叠翠,旷野风清,百姓望见义师过境,皆知是征讨恶霸祝庄,无不拍手称快。
不一日,军马渐近祝家庄地界。遥望那祝家庄,端的是一方雄堡,非同小可。周遭高墙百丈,砖石垒砌,壕沟宽阔,水深丈余,四面吊桥高悬,庄门厚重,铁叶裹钉,坚固无比。庄外林木交错,阡陌回环,路径错乱,不分东西南北。庄上旗幡林立,枪刀耀日,庄丁往来巡哨,个个精壮凶悍,戒备森严。真个是:
壕深墙固藏凶虎,路曲林幽隐恶狼。
三寨同盟威势重,一方雄霸镇郓乡。
龙威前部军马先至庄外列阵,立马搦战。只见庄门紧闭,吊桥高扯,全无半分动静。城头庄丁林立,弯弓搭箭,灰瓶砲石堆满垛口,只守不战,任你阵外叫喝,只是默然不动。
原来祝朝奉闻知落星峰义师到来,早已传下号令,吩咐三子严守庄防,不许轻出交锋。知晓山寨人马远来,利在速战,遂决意坚壁固守,以待彼军疲敝,再行出击。又早遣人飞报扈、李二庄,整兵相助,只待时机成熟,三庄合兵,围剿义师。
龙威阵前叫战半日,庄内寂然无声,无一人一马出庄。心中焦躁,便欲领兵直逼庄门。恰逢中军杨应龙、宋汇入赶到,急令止住:“不可轻进!此庄路径诡异,敌军暗藏诡计,无故不出,必有埋伏,贸然进兵,定遭其害。”
宋汇入当下定计:“须得一人乔装细作,潜入庄中,探清盘陀路径、伏兵处所、庄内虚实,方好进兵。”
话音方落,杨天宇模样精干、心思细密,熟知市井乔装之法,挺身出列请令:“小弟愿往,潜入庄中打探消息!”
宋汇入大喜,叮嘱道:“你只悄然探路,记清巷陌曲折、门户出入、埋伏关口,切勿逞强生事,探得实情即刻回报,不可久留!”
杨天宇领命,脱去戎装,换了寻常乡民布衣,腰藏短刃,装作乡间贩柴汉子,孤身独步,混入祝家庄外村落,趁着乡民往来混杂,悄悄挨近庄门。
那祝家庄门禁极严,出入之人皆要细细盘查。杨天宇口舌伶俐,应对从容,只言乡间贫苦,入庄贩柴换米,庄丁见他衣衫朴素、形貌老实,不疑有他,便放入庄内。
杨天宇入得庄中,只看得眼花缭乱。但见街巷纵横交错,条条相似,巷巷相通,左转右转,便失方位。大道套小道,长巷连短巷,回环往复,循环无定,真乃天生盘陀迷阵,外人入内,不辨东西,片刻便失归路。庄中四下暗设伏兵隘口,土墙夹道、窄巷埋伏、暗弩机关,处处皆是,守备之密,远超寻常州府城池。
杨天宇步步留心,默默记路,转弯记折,逢岔记向,暗自将庄中街巷脉络、伏兵位置、粮草库房、囚牢处所一一默记在心。正探之间,忽见一队庄丁持刀巡过,口中言语,皆是讥骂落星义师、防备外兵之语,又言庄中早已埋伏四路精兵,只待外军入巷,便堵死路口,四面围剿,叫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