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守的地方

那人说,这里没有人名。

他说,人不认人。

他说,人认数。

零号这时候开口了。

她说,你认得他。

九朝她看了一眼。

九说,我认得他的字。

他说完,又看沈夜。

他说,你写的东西,我们这里人手一份。

沈夜说,那我算你们的人。

九说,不算。

他说,我们这里不认作者。

他说,作者是写的人,我们只认编号。

沈夜说,编号是给守的人的。

九说,对。

他说,写的人自己站出来,我们也不接。

沈夜说,为什么。

九说,接了就等于认了你写的东西。

他说,认了,规矩就变多。

沈夜说,你们守这些,是为了什么。

九说,为了让规矩不再变多。

他说,规矩一多,人就死得多。

沈夜说,规矩多不多,不看守的人。

他说,看写的人。

九说,写的人已经写完了。

他说,我们只守住它。

沈夜说,写的人没写完。

他说,我还在写。

九把袖子又拉了一下。

他说,你写的东西,有一半我们不认。

沈夜说,哪一半。

九说,改规矩的那一半。

他说,规矩写在门上,是用来守的。

他说,你偏要在规矩上开口子。

沈夜说,口子不是我开的。

他说,口子本来就在。

他说,我只是先看见。

九说,先看见的人先倒霉。

沈夜说,你们营里死过人。

九说,死过。

他说,死的人都是先看见了口子。

沈夜说,那你们怎么办。

九说,把嘴闭上,把眼低下去。

他说,照做就活。

沈夜说,照做的人能活多久。

九说,不知道。

他说,营里最早的人,袖口上已经全是线。

九听完这一句,没有回话。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那个九。

他往最里面那一间抬了抬下巴。

他说,那间你别去。

沈夜说,为什么。

九说,那间是空的。

沈夜说,空的也要挂牌子。

九说,牌子就是让人填的。

他说,谁填谁进。

沈夜说,填完了会怎么样。

九说,填完的人就是写的人。

他说,写的人进那间屋。

沈夜说,那屋里有谁等他。

九说,不知道。

他说,进过的人没有出来过。

沈夜往那一间看。

门板的缝里没有光。

门锁是一把旧的铁锁。

锁上没有灰。

锁是干净的。

沈夜说,这锁常有人开。

九说,是有人擦锁。

沈夜说,擦锁的人想进去。

九没有答这一句。

零号走到沈夜身后。

她一直盯着那块空牌子。

她的眼睛不动。

沈夜说,你看什么。

零号说,这块牌我见过。

沈夜说,在哪见过。

零号说,在门的背面。

她说,我进来的时候,门背面刻过一块一样的。

沈夜说,刻的是空的。

零号说,刻的是填完的。

她说,那一次刻的牌上有字。

沈夜说,写的什么。

零号说,我没看清。

她说,字被人刮掉了。

沈夜说,刮字的人是谁。

零号说,刮的人手上有白灰。

沈夜说,那是刷墙的人。

零号说,门背面那块牌子跟这一块一样大。

她说,连钉眼的位置都一样。

沈夜说,那就是同一块牌子。

他说,牌子先挂在门外,后来挂到门里。

他说完,回头看九。

九已经退到矮屋之间。

沈夜说,牌子搬过一次家。

零号说,搬的时候牌子是满的。

沈夜说,现在它空了。

零号说,空的地方是有人擦过。

沈夜说,擦过就是想再填。

零号说,填的人是写的人。

她说完这一句,营地里的念规声忽然低了一格。

低下去以后,又慢慢抬上来。

沈夜把这件事记住了。

他知道有一块牌子被他漏了一道。

他也知道,漏的那一道在门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