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站在空处前面。
营里的念规声慢了一线。
九从矮屋那边走过来。
他在三步外站住。
九说,你要问了。
沈夜说,要问。
九说,想好了。
沈夜说,想好了。
九说,问过的字会留在柱子上。
他说,留一辈子。
沈夜说,我知道。
九说,那你问。
沈夜把那一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问的是,这面墙是谁刷的。
柱子上的空处往下凹了一分。
凹完,一行答自己浮出来。
答只有七个字。
答是,刷墙的人进来过。
沈夜看完这七个字,站着没动。
零号说,答的不是人,是地方。
沈夜说,它是说刷墙的人进过这里。
他说,不是进过营。
他说,是进过那间空屋。
零号说,那刷墙的人是里面的人。
沈夜说,或者是从里面出来的人。
他说,出来刷完墙,再回去。
他说,所以墙才要自己刷。
林小雪说,自己刷就不用他出来第二回。
沈夜说,对。
他说,出来一回,就多一个手印。
空地上的人这时候有一半停了嘴。
念规声乱了一瞬。
九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柱子。
九说,你问的是一句废话。
沈夜说,不算废。
九说,柱子上的答不换东西。
他说,只有问自己的事才换。
沈夜说,我要的就是这一句。
他说,这一句把墙和人接上了。
九说,接上了又怎么样。
沈夜说,接上了就知道谁在里面。
他说,知道谁在里面,才谈得上开门。
九说,我们不开门。
沈夜说,门不是你们开的。
他说完,往那间空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间的门锁在风里晃了一下。
晃的时候,锁身没有响。
沈夜说,那把锁不用钥匙。
九说,它认人。
沈夜说,认谁。
九说,认写的人。
他说完这一句,往后退了半步。
营里这时候起了一阵风。
风不大。
风从矮屋之间穿过来。
风吹到了最里面那一间的门上。
门上的空牌子被风掀起来。
牌子翻了个面。
背面朝外。
背面有字。
沈夜走过去看。
牌背刻着一行字。
字刻得很正。
刻的是,训练营不训防守,训的是谁先改。
沈夜把这行字念完。
他说,这才是营里真正的规矩。
零号说,门口的牌是摆给人看的。
沈夜说,这一块是摆给自己看的。
他说,营里练的不是守。
他说,练的是忍住不先动手。
他说完,回头看空地上那三个浅坑。
三个浅坑摆在那里,谁也没有碰过。
沈夜说,坑摆出来,就是钓先动手的人。
零号说,谁先放东西,谁就是先改的人。
沈夜说,先改的人会被收走一样。
他说,收走的哪一样,牌上没说。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比九高。
他走到三个浅坑前面。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边上磨得很圆。
他把石头在手里掂了两下。
旁边的人退了半步。
没有人说话。
九说,放下去你就回不去。
那个人说,我知道。
他说,我在这里站了四年。
他说,我没问过一句话。
九说,那你就再站下去。
那个人说,站不下去了。
他说,昨天我在墙里听见了我娘的声音。
他说完,把石头放进方坑。
石头落坑的时候,声音很闷。
闷声过后,方坑的四角往下沉了一线。
那个人还站着。
他先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在。
他再看自己的脚。
脚也在。
他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脸上的笑停了。
沈夜看得清楚。
那个人的影子少了一块。
少的是脚边那一片。
地上那片影子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