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空牌子

那个人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他没有喊。

他把身子转过去,一步一步往矮屋走。

走到屋门口,他站住了。

他站在门口,不进也不退。

屋里念规的声音从两边绕开他。

沈夜说,他答过的话改了。

零号说,他把石头放进去了。

沈夜说,他把自己那四年改成了一天。

他说,营里收的不是东西。

他说,收的是先改的那个念头。

沈夜走过去看那个方坑。

坑里那块石头已经不见。

坑底是干的。

坑的边上多了一道白线。

沈夜说,白线记在坑上。

零号说,也记在他袖子上。

风停了以后,牌子自己翻了回去。

翻回去以后,牌面又是空的。

沈夜退回空地。

他数了一遍营里的人。

营里有二十来个人。

每个人袖口上都有白线。

线的多少不一样。

他数到第七个人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人袖口上有两条线。

他就是刚刚站过牌子底下那个。

沈夜说,我看见三个人没问就进了屋。

零号说,我也看见了。

她说,他们出来的时候袖子多了一道线。

沈夜说,不问也算。

他说,不问就是答了一句不答。

零号说,不问算答什么。

沈夜说,答的是照做。

沈夜把这一条记住。

他去找九。

九站在矮屋之间。

沈夜说,营里有一条没写在上面的规矩。

九说,哪一条。

沈夜说,不问也算答过。

九听完,沉了一会儿。

他说,是。

沈夜说,为什么不写。

九说,写上就没人肯不问了。

沈夜说,所以你们把它藏起来。

九说,藏起来的规矩也是规矩。

沈夜说,用在哪。

九说,用来收人。

他说,不问就进屋的人,是最好守的。

沈夜说,最好守的人,也最容易被收。

九没有说话。

沈夜说,这一条我认下了。

他说,我认下不算完。

他说,你答过的话不许改。

九说,不许改。

沈夜说,那你刚才这一句,现在也改不了了。

九看着他。

九说,是。

九说,你今天在这里认下了一条。

他说,认下的规矩也要还。

沈夜说,用什么还。

九说,用你带出去的东西。

沈夜说,我带进来三个,带出去三个。

九说,那就得带三样。

沈夜说,哪三样。

九说,一样是欠的那个字,一样是冷了的灯。

他说,第三样不归我们管。

沈夜说,归谁。

九说,归今晚来的人。

沈夜说,今晚来的是谁。

九说,我说不清。

他说,他们每一家都带一件家具。

沈夜说,带家具做什么。

九说,坐下来说话。

他说完,往营里退。

沈夜把话说完,往营门口走。

他走的时候,木柱上他问过的那一行还亮着。

亮得很淡。

走三步,那一行字才暗下去。

营门口的风比营里大。

风吹在土路上,把土吹起一层。

土路上本来只有他们来时的脚印。

现在那串脚印旁边多了很多新印。

新印踩得很乱。

有的深,有的浅。

沈夜站住。

他说,有人来了。

零号说,不是一个。

她说,是好几家。

林小雪说,我眼角这一块又烫了。

沈夜说,往哪烫。

林小雪说,往门口。

沈夜往前看。

土路尽头有影子。

影子还没走近。

走在最前头的影子抬着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的形状像一张桌子。

沈夜说,先不进也不出。

他说,站在门口等。

第二盏灯的火这时也到了底。

余烬冷透的时候,营里的念规声全停了。

停得很齐。

沈夜知道,停声是给来人让路。

也是给里面的人报数。

他先看那件家具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