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雪线之上】

专案组成立后的第七天,陈远收到一份密级通报。

通报不长,但内容足以让整个第七卷的暗线浮出水面:经查,以“季卫东”名义调取沈若琳家书档案的,是安全部档案室的一名文员,姓吴。此人已于两个月前办理内退,目前下落不明。但他在内退前一周,曾通过内部系统查询过一条高度敏感的索引——代号“雪线”。

“雪线”是什么,通报里没有解释。但陈远看到那两个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母亲在红河边见过的那个人,穿雨衣、腰间挂刀、被季鸿远称为“卫东”——那是季鸿远的旧名。而冬青的本名,也叫周卫东。

两个“卫东”,一个代号“雪线”。

他放下通报,拨通了魏国昌的电话。

“魏老,通报我看完了。‘雪线’这个代号,你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魏国昌才开口,声音比往常更沉:“听说过。祁连撤编那年,有一支小队被单独拎出来,没有并入任何单位,也没有转地方。有人管他们叫‘雪线’,意思是——只在雪线以上活动,不落地,不留名。”

“冬青是祁连刃一百三十七号,那他——”

“他不是雪线的人。”魏国昌打断他,“但季鸿远……大概率是。当年雪山任务那个节点,季鸿远能拿到名单、能调动人手、能嫁祸你爸全身而退,靠的很可能就是‘雪线’这个身份在暗处的资源和权限。”

陈远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那吴文员查‘雪线’的索引,是想挖什么?”

“要么是想确认季鸿远还留了多少底牌,要么——”魏国昌顿了顿,“是想确认还有谁和季鸿远一样,是‘雪线’活下来的那批人。”

“找同类。”

“对。找同类,或者找证据。”魏国昌说,“你母亲的家书被调走,很可能不是针对她。是针对季鸿远——有人想知道,季鸿远当年到底把多少东西交给了沈若琳保管。”

陈远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沈若琳正坐在窗边,慢慢梳着头发。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压低声音:“那我妈,现在安不安全?”

“专案组已经在你家楼下布了暗哨。”魏国昌说,“一天三班,不会撤。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再加一层人。”

“谢了魏老。”

“别谢。我干了一辈子纪检,最恨的就是有人在暗处把线牵了几十年不松手。你把这个‘雪线’挖出来,我省得退休了还咽不下这口气。”

挂了电话,陈远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他把从雪山取回的祁连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在掌心里转了转。刀鞘上的“祁连刃,一百三十七”七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冬青是祁连的人,季鸿远是雪线的人。两支部队,一明一暗,都在这条边境线上待过。冬青把自己活成了一本档案,埋在三个方向;季鸿远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捅进所有人后背。

他想起季鸿远在看守所里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有一天找到他的痕迹,别一个人去。那把刀,连自己都没回来过。”

现在他找到了——一个代号“雪线”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的旧编制。而他对这个编制,几乎一无所知。

他需要更多信息。

那天下午,陈远再一次走进看守所。

季鸿远坐在铁栏后面,比上次见时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一盏不肯熄灭的旧灯。他看见陈远走进来,没有惊讶,只扯了扯嘴角:“你又来了。每次你来,都没好事。”

“你早知道我会来。”陈远坐下,“‘雪线’,你告诉我它是什么。”

季鸿远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看向铁栏上方那一小方灰白的天光。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雪线不是一支部队。是一个——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