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只剩楚云霄和萧渡。火堆烧得不大,光只够照亮两个人的脸。范暄妍在角落里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萧渡把啃完的骨头扔了,擦了擦嘴。
“云霄。”
“又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萧渡的表情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他盘着腿坐在火堆旁边,脊背挺得很直。
“我们结拜吧。”
楚云霄转头看他。
“我从小到大,没认过什么兄弟。”萧渡说,“三岁被扔在城隍庙,师父教了我两年跑路了,丹田是漏的,肚子里还藏着别人的心。”
他停了一下。
“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但你不一样。”萧渡看着楚云霄,“你帮我挡冥傀,被黑火烧了手还不吭声。你受了伤硬撑一路不说,怕我们分心。你嘴巴臭得要死,但你做的事比嘴甜的人实诚一百倍。”
楚云霄没动。
“这荒郊野岭的,没有酒楼也没有祠堂。”萧渡说,“破庙结拜,喝血当酒。怎么样?”
安静了几息。
萧渡以为他不同意。
“算了,就当我……”
话没说完。
楚云霄从腰间摘下水囊。牙咬破了右手食指,把血挤进水囊里。
三滴。
他把水囊递给萧渡。
萧渡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咬破自己的手指,对着水囊口挤了三滴进去。
他晃了晃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铁锈味。水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味道。
他把水囊递回去。
楚云霄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火堆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萧渡忽然伸手,一把勾住楚云霄的脖子,狠狠搂了一下。
楚云霄整个人僵住了。
但他没推开。
过了三四息。萧渡松开他,眼眶有点红,嘴上还在笑。
“兄弟。从今天起,你是楚云霄,我是萧渡。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是你的。”
楚云霄看着他。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了跳。
“谁要你陪葬。”
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秦墨刚好转完回来,踩着月光走进庙里。
楚云霄挡在他面前。
“帮我们做个见证。”
秦墨看看楚云霄,又看看坐在火堆旁边咧着嘴的萧渡。
“我和萧渡,今日结拜。”
秦墨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我看见了。”
范暄妍也醒了。她没坐起来,就侧躺在干草上,借着月光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秦墨在她身边坐下来。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手是暖的。比白天好多了。
“还冷吗?”他低声问。
“不冷了。”
她的头靠在他颈窝里。呼吸很轻,扫过他的皮肤。
庙外月亮很圆。风从塌了半边的墙灌进来,把火堆吹得歪了歪,又直回去。
楚云霄坐回庙门口。萧渡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背靠着背,中间隔了一堆将灭未灭的火。
谁也没说话。
安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咔。”
声音从庙里传来。
不是火堆。不是木头。是石头裂开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看向庙中央。
那尊缺了一只手的泥神像,从脑袋往下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楚云霄第一个动。断刀在手,整个人已经闪到神像前面,挡住了身后三个人。
裂缝越来越大。泥块簌簌往下掉。神像的肚子从中间裂成两半。
一块东西从裂缝里掉出来。
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火堆边上停住。
黑色的。巴掌大。不规则形状。
骨头。
秦墨的万物源瞳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