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县,地处洛阳以东百里外。
此地依山傍水,土壤肥沃,天然适合冬小麦的生长,是大白王朝北方粮仓中颇为重要的一座县城。
这座县城在荥阳郑氏的旁支经营下,已经运转了数百年。
城中百姓有七成都姓郑,街头巷尾的商铺、酒楼、粮栈、当铺,背后几乎都有郑家人的影子。
“大人,我们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京考第四名、新科进士陈实撩开帘子,走下马车。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安定县的县衙大门。
大门上的朱漆早已斑驳剥落,两侧的石狮子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门前的台阶缝隙里甚至长出了齐膝高的杂草,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陈实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地迈步上前。
跟在身后的一名玄铁甲骑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伴随着刺耳的木轴摩擦声,灰尘扑面而来。
陈实跨过门槛,身后那几辆装满粮食、崭新布匹和银票的马车,自然地停靠在了衙门外。
宽敞的县衙大院内,入眼满是破败。
大堂上方的“明镜高悬”牌匾歪向一侧,地上落满枯叶,角落里甚至结满了蛛网。
整个县衙空空荡荡,唯有一个身形佝偻的看门老叟在堂前等候。
见到陈实一行人进来,老叟慌忙跪地行礼。
“小人见过县太爷。”
“起来吧。”
陈实挥了挥手,环顾四周问道,
“我且问你,这县衙之中的县丞何在?主簿何在?三班衙役又何在?是不欢迎本官吗?”
看门老叟诚惶诚恐,支支吾吾的找着借口:
“回大人的话……王县丞说昨日偶感风寒,下不了床;李主簿说家中老母抱恙,回去侍疾了;至于那些衙役,也都说身上有旧伤复发,今日一早全告了假……”
“荒唐!”
随行的玄甲铁骑小队长勃然大怒,手按刀柄冷喝道,
“岂能有这么巧的事,全赶在大人上任这天生病?”
“这分明是郑家指使,想给大人一个下马威!”
“大人,您只需问清地址,不出半个时辰,卑职便带兵将这些乱臣一个个捉拿回衙门!”
陈实抬起手,拦住了即将发作的小队长。
在出发离京之前,他们这些被外派的新科官员,皆受过太子殿下的耳提面命,也针对世家可能使出的绊子做过专门的应对培训。
面对这种局面,陈实早有准备。
他解下随身背着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沓散发着墨香的红纸告示,交到小队长手中。
“不必动刀兵。”
“你先带弟兄们将外面马车里的物资全部搬进县衙府库,然后将这些红纸,贴到县城四门的布告栏和最繁华的街市上去便是。”
小队长满脸疑惑,不解其意,但出于军纪还是抱拳领命。
陈实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走到院角,自己顺手拿起一把沾灰的旧扫把,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扫起满地落叶来……
……
安定县城南集市。
崭新的红纸告示贴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布告栏前便被全城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有些百姓不识字,便凑钱买了一碗茶,请旁边读过几年私塾的酸秀才大声念一念。
那秀才得了茶水,得意地清了清嗓子,指着红纸大声念道:
“安定县衙招募布告:今新任县令上任,县衙缺员,特面向全城招揽良才。”
“招募主簿、文书若干,需识字会算。入职即发安家费十两银票,每月俸禄三两,管一日三餐,四季发放两套新衣。”
“招募三班衙役、捕快五十名,不求识字,只需身强力壮、身家清白。每月俸禄二两,立功另有赏银,伤残由县衙出资供养终身!”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入职就发十两银票安家?还有这等好事?”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听得眼睛发亮,显然是心动了。
但思索片刻,又有些心灰意冷,
其中一人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纠结地叹了口气:
“待遇是好,可我要是去当了差,家里那几亩佃田谁来种?咱们种的可是郑家的地,秋收有七成要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