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张让从侧厅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捕快服,脸庞丝毫看不出有四十岁样子,但靴子上还沾着些许的黄泥块。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马梁,径直走到公案前。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一遭。
随后他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往桌上一放。
没有急着打开。
他只是抬起眼皮,扫了马梁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在看路边趴在地上的死狗一样。
但这一眼却让马梁的身子猛地一颤,嘴唇哆嗦了两下,嘴里的话都没说出来。
张让这才伸手解开黑布。
手中布角滑落,一截暗红色的枯藤滚了出来。
众人看着这个东西,
藤身足有小儿手臂粗细,表皮干瘪龟裂,却密密麻麻生满了倒刺。
每一根刺都泛着乌沉沉的光,像是浸过某种见不得人的药汁。
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汁液,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离得最近的几个百姓当场捂住嘴,连连后退,有人干呕出声。
但马梁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一想要坏事了,这东西怎么会在张让手里,感觉像是天塌了一样。
他脸上之前的悲愤,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消失得干干净净。
“嗜血灵藤。”
张让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堂。
“马管事,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马梁喉结滚动了一下,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青砖上。
张让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王家药田后头那口枯井里,可是养着不少这种东西。井壁上有抓痕,井底有骨渣,还有半截没烧干净的符纸。”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那截灵藤,冲着周围的人解释着。
“这东西不是凡物,寻常人养不了也养不起。因为……它要喝血,喝得越多长得越快。”
“王家药田里那些药材年年丰收,比别家好上三倍不止吧!”
“马管事!你倒是跟大家说说,靠的是什么?”
马梁张了张嘴,脸色煞白,想要解释可张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而且郑开元不是被林安杀的。”
他声音沉了下去。
“他是被这灵藤吸干了精血。昨夜他私自潜入药田内围,不知受了谁的指使,试图操控灵藤害人。”
“结果修为不够被灵藤反噬,将他连皮带骨吞了个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地上没有尸骨,是因为骨头都被嚼碎进了藤里。”
全场除了知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张让的话。
张让抬起眼,看向马梁。
“怎么,王家的家事,也要赖在我们巡捕房头上?”
马梁身子一歪,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县令坐在公案后面,脸色阴沉,对马梁恨得牙痒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整个人忽然僵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了一把。
沈石晏站在半步之外,一身青衫,折扇轻摇,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
他的目光没有看堂下,而是落在县令的后脑勺上。
像是在看一个提线木偶。
沈石晏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三下。
县令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空洞,随即重新聚焦,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原来……原来是误会。”
县令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既然张捕头有证据在手,那此事……暂且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