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让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直直钉在县令脸上。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片刻后,张让开口了。
“县令大人,此事还不能这样完了。”
县令的身子又是一僵,恨不得掐死张让,但又害怕他身后的人。
张让扭头一字一顿说着。
“郑开元私养妖邪,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按律当诛,死有余辜!”
“可他一个区区守夜头领,哪来的胆子,哪来的本事操控嗜血灵藤?”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背后的指使者,是不是也该查查?”
这话一出,堂上温度骤降。
县令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半个反驳的字。
沈石晏看着桌上那截灵藤,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灵藤还在渗血,藤身上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刀痕,形如老人面孔,扭曲狰狞。
那是血气印记。
死者最后的怨念凝成的痕迹,做不得假,也毁不掉。
沈石晏的手指停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判词——混淆视听,顺势拿下林安,给王家一个交代,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让竟敢在大堂之上,掏出这种东西。
血气印记昭昭在目,抵赖不得。
他若此刻硬保王家,明日这消息就会传到州府。到时候,他这个地头蛇怕是也坐不稳了。
沈石晏干咳一声,折扇一收,从县令身后走了出来。
县令的手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石旧村前几日发生命案。”
沈石晏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替县令把话说完。
“全村三十口人,一夜之间离奇死亡,死状极惨。”
“县衙人手不足,既然林捕快有这样的能力,那这案子便交由你查。”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文书,重重拍在案上。
“五日之内,若是查不清——”
他盯着林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压入大牢,即可问斩!”
林安上前一步,刚要说什么,就看到沈石晏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手里折扇还轻摇着,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期待,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推进陷阱的猎物。
张捕头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没替林安说话。
这个时候要是说不去,那正好给了他缉拿林安的由头。
接触到张让的目光,林安也明白过来。
接过那张文书,触到纸面的那一瞬,他浑身微微一僵。
鼻尖隐隐约约有一股味道,很淡却有点熟悉。
想起昨夜桌子上阎白城留的纸,这张字条上的气息,跟他同出一源。
石旧村三十口人一夜暴毙,这种案子,查得清是运气,查不清是命。
沈石晏要把他推入火坑,可他不能不去,不去自己怕是正调入他的圈套中。
他缓缓躬身,双手将文书抱在胸前,声音很是平静让人挑不出话。
“属下领命。”
看到林安接过文书后,沈石晏笑了,一抹笑意浮在嘴角。
他转身走回县令身后,折扇轻轻一搭,点在县令后背。
县令跟着浑身一颤,随即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眼皮缓缓耷拉下来,仿佛方才那番话,从来不是他自己说的。
张让站在堂中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林安使了个眼色。
林安会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堂。
马梁还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嘴里喃喃着什么,却没人听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