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楚?”
老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却很难听,像是一种无奈。
“前年也来过一拨人,也是这么说的。”
“前年?”
“前年死的是九口,听说卷宗上写的是瘟疫。然后就封了没再开过。”
林安想起老周那句话,胸口那块文书又硌了他一下。
“今年为什么是十七口?”
老头看了他很久,他心里感觉这个人似乎不太一样,一股念想又从他心底扎了根。
林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今年它们饿了啊,饿了就要吃东西啊。”
“它们?”
老头他指了指村西头的一家。
“看见那片塌了的土墙没有?那是石老三的家。”
“上个月他家婆娘生了个小子,满月那天,他在门口挂了一块肉。”
“那不是布?”
“谁跟你说那是布?挂上去的肉。”
“人肉。”
老头说得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它们不吃牲口。只吃人。”
夜风吹过来,井台上的草绳轻轻动了一下,老头继续说着他的话。
“这村子里早年有过一口井,打不出水,打出过别的东西。”
“老一辈人说,那是黄狼的窝。黄狼成了精住在井底下,管着这一片的地界。”
“它喜欢跟人做买卖:你给它肉它保你无事;你不给它就自己进来拿。”
“黄狼?”
林安在心里念叨着这个东西,脑海里没有印象,父亲也没跟他提到过。
“它不喜欢人叫它的名,所以我们都叫它大人。”
林安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畜牲居然还有这癖好。
“所以这村里的人,每天都在给它送肉。”
早年这村里打过一口井,没打出水,打出过别的东西。
老一辈说那是黄狼的窝,成了精之后,住在井底下管着这一片地界。
它跟人做买卖:给肉保你无事;不给它自己进来拿。
村里人不敢直呼它的名,都称大人。
这东西一天一顿,太阳落山前摆在门口夜里来取。
第二天早上门口就多一块挂着的,挂在那儿给下一家看,代表这家交过了。
这个月它要得多了,以前一家一个月一次就够,如今三天一次。
给不起……
石老三家的孩子没了!
他婆娘疯了,把门上那块扯下来砸在地上,说再也不给了。
第二天五口人,一个都没起来。
于是村里人怕了,怕它嫌慢,怕它觉得藏了人。
林安一下子全明白了。
“你家门口似乎没有,我从村口数过来,你是根本没挂,不怕……!”
老头看了眼林安,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家里没人了,没什么好交的。”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林安浑身一僵。
进了村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狗叫。
紧接着又是一声,短促尖利,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叫到一半就断了。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朝林安大声说了一句。
“赶紧回祠堂去。”
“什么——”
“现在赶紧回去!”
老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很大。
“它闻见生人的味了。”
林安被他拽着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口的黑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