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蹲在祠堂的屋脊上,膝盖压着瓦片,半个时辰没挪一下屁股。
杨文显趴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把短弩,弩机跟箭头涂了黑漆,在月光下不反光。
“他不动了。”
杨文显声音轻飘飘地,压得极低。
“一个时辰了,连身都没翻。”
“失血的人动不了。”
王通说着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刀鞘里插着冰冷的雁翎刀。
“万一他是装的?”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线,细线一头系着一枚铜钱,另一头缠在手指上。
把铜钱往瓦缝里一放,铜钱垂下去,悬在供桌正上方,离林安的额头只有半寸。
“铜钱不动,说明他呼吸平稳。”
“铜钱要是晃了,说明他在装睡。”
杨文显盯着王班头,咽了口唾沫。
王班头没理他,手指勾着那根细线,铜钱悬在供桌上方,纹丝不动。
“呼吸平稳,他应该没装。”
王班头压低嗓子,嘴角扯出一丝笑,
“林安怕是连翻身都没力气。”
他冲杨文显比了个手势,两人从屋脊上无声滑下,像两只贴着墙皮的壁虎。
祠堂的门虚掩着,月光从门缝里挤进去,刚好照在供桌前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林安侧卧在地上,左肩缠着染血的布条,胸口起伏极缓,看起来确实像是失血过多昏睡过去。
王班头踮脚摸到门边,雁翎刀慢慢抽出刀鞘,刀锋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冷青。
杨文显绕到另一侧,短弩上弦,箭头对准林安的后心。
两人对视一眼,王班头竖起三根手指。
手指收拢的瞬间,王班头猛地推门而入,雁翎刀直劈林安脖颈!
刀风撕破空气,林安却像背后长了眼,身子猛地往左侧一滚。
刀锋擦着他肩膀砸在青砖上,溅起一串火星。
“操!他醒着!”
杨文显失声叫道,短弩慌忙发射,弩箭嗖地钉向林安面门。
林安翻滚的姿势止住,浮云游身法却已本能地催动,身形像被风吹歪的柳条。
躲过弩箭,左掌同时拍在地上。
整个人借力弹起,后背撞上供桌,将木桌顶得吱呀一声滑开半尺。
“铜钱下落的时候就醒了。”
林安靠在供桌边,喘了两口左肩伤口被牵动,血又渗出来。
“王班头,你那根线,太细了。”
王班头愣了一瞬,随即狞笑,露出一脸的凶狠之色
“醒了又怎样?你他娘的现在就是个血葫芦,老子今天把你剁成馅,回去跟师爷交差!”
林安眼眸微微眯起来,心里笑了一下。
“沈石晏?”
王班头瞳孔一缩,雁翎刀横在胸前。
“你……你怎么知道师爷名讳?”
“我知道的,似乎比你想象的多。”
林安慢慢站直身子,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腰间的斩煞刀。
杨文显从另一侧包抄过来,手里又摸出一支弩箭上弦,声音发颤。
“王哥,这小子邪门,他怎么知道师爷名字……”
“知道又怎样!淬体境的武者血气,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王班头低吼一声,雁翎刀挽了个刀花,大步踏前,刀势如磨盘般碾压过来。
林安没退。
沉沙劲在大成境界的积累下,气血如暗流涌动,他左脚踏前一步,刀锋斜挑,硬接王班头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