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叹,满含惋惜。
说罢,青衫道士不再多留,径直走出主帐,背影洒脱,留给众人无尽的猜忌与凝重。
合不勒汗面沉如水。
他戎马半生、执掌草原各部多数十年,阅人无数、深谙权谋,早已听出道士话语中的深意,更察觉到帐内暗藏的汹涌暗流。
此刻萨满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萨满乃草原各部的精神寄托,是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若是萨满出事,草原必将人心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不再迟疑,合不勒汗当即吩咐:“也速该,速速取一副软担架来,带人将萨满大师送往道长毡房安置,不得有半点差池!”
也速该躬身领命。
偌大的大汗毡帐,气氛愈发凝重压抑,比方才萨满突然吐血倒地时,还要沉上三分。
方才众人被突发变故打乱心神,思绪混沌模糊,可经那汉人道士拆解点破,所有人纷乱的脑子都渐渐清醒过来。
今日萨满无故昏厥,恰逢金国使团到访,又有人暗藏暗器、心怀鬼胎,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便再也不是巧合。
猜忌的迷雾散开,浓浓的疑虑与戒备,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众人看向金国使团一行人的目光,已彻底变了味道,满是审视、提防与不悦。
陆文龙的心里只剩苦笑与无奈,暗自长叹:完了,完了。
这几日,他殚精竭虑,陪完颜小王周旋于草原各部间,一点点扳回局面,眼看计划即将稳步推进,今日一朝失手,尽数付诸东流,几日的苦心经营白费了。
完颜林听不懂中原汉语,尚未理清帐内错综复杂的局势,依旧一脸茫然,不知危机已悄然降临,金国的布局已濒临崩盘。
可金弹子、山鹞子二人,偏偏愚钝鲁莽、毫无自知之明,此刻竟还未察觉大势已去,依旧对帐内众草原头领怒目圆睁、满脸戾气,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摆出一副随时要当众争执、拔刀火拼的架势。
陆文龙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满心皆是无力感。这二人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半分谋略城府,仅凭一己意气行事,硬生生将原本微妙的局势彻底推到绝境,再无回旋余地。
肯特山南坡,地势开阔、依山向阳,六座硕大的白色毡房错落排布,掩映在青绿草地与低矮林木间。
中央最大的一座主毡房内,陈设简约干净,并无奢华器物,此刻仅余四人,三大一小,气氛松弛安逸,与山下大汗主帐的凝重压抑,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年纪最小的萨丫子,一身简约小道童装扮,青布道衣宽松素雅,衬得眉眼灵动稚气。此刻他全然没有修道之人的清简肃穆,正盘腿坐在毡垫上,双手抓着一只油亮焦香的烤羊腿,啃得津津有味。油脂沾满了他的手掌、手背,甚至脸颊、鼻尖都沾着点点油星,满嘴流油、模样邋遢,吃得不亦乐乎。
毡帐中央,慕容忘北、杨再兴、花荣三人围坐成一圈,压低声音,正研究着一张名单及一张手绘的北地部落分布图。图上线条简易粗糙,却清晰标注了蒙古各部的驻扎位置、兵力排布、势力范围,每一处关键节点都做了隐秘标记。
就在三人潜心谋划时,原本埋头啃食羊腿的萨丫子突然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凝神细听远方动静。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