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轻点,后排空位。”
堂里坐着二十余人,前几排已经摆好水与练剑木。
李照雪在最后一张长凳边停下,把灰扑扑的短剑横着放到脚边,又将纸铺平,边角卷起来。
她便拿空药瓶压住。
邻座少年看了看她腰间露出的一点玉牌边,笑着问有皇室的人照应,还用挤这里的基础课,主峰随便请个人讲,不比他们一起听强?
她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堂课要交多少?”
“月例里含着。”
“那我也要听。我的十枚月钱月底才发,给人买药、给狗买粮,剩下的还要留着过日子,哪有钱再请人单讲。”
少年眼里的笑淡了点,说太子认了妹妹,总不至于连几枚灵石也舍不得,李照雪抬头看他,直接问道:
“你每学不会一样东西,都去问亲戚再要一回钱?”
他噎了一下。
前排有人压着嗓子笑,讲台上的孟教习将木尺往桌面一搁,让最后那两人安静,既然来了,先各做一遍持剑起手。
少年先起,姿势虽不出挑,却流畅,轮到李照雪。她按自己练过的站好,剑举到胸前,腕子偏高。
孟教习伸尺轻轻一压,剑尖便低了下去。
“谁教你这样抬?”
“看别人练的,没学全。”
她答得很干脆,堂中几个人反倒不再笑。
孟教习让她将脚边短剑放下,换一柄木剑,领着她把肩放低、肘收回来,每纠正一处,便叫她自己再抬一次。
第一次仍旧高,第二次好些,第三次木剑终于没有被尺子轻易拨歪。
李照雪盯着自己的手,连呼吸都轻了一点。
当初李家的教习只让她站远些,说杂脉修得慢,别耽误堂姐用场地。
今日这把木尺也打了她的手,却真告诉她错在哪里,错了能怎么改。
她把那一点角度反复试了两回,直到孟教习叫停,才放下剑。
课到后半,孟教习让众人轮流说出方才错了什么,前几排说得又快又顺,什么力从腰起、腕随肘落。
李照雪听见自己的名字,拿着笔站起来,纸上却只记了一半。
“肩抬得太高,剑一压,手就没处去。”
教习问还有呢,她停了停,答不知道,他便拿木尺再示了一回,让她看看自己脚尖朝着哪里。
李照雪低下头,才发现脚还在原位,腰却先歪了。
她把这处也补在纸上,字旁挤不下,便另起一行,没有为了显得听懂,照抄前排已经说过的那一串话。
孟教习经过时,拿尺点了点她满页写的字。
说回去不必每处一起改,先把最碍事的那一点练到不用想,再接下一处,否则满脑子都在背,手反而不会动。
李照雪将排得最满的两行轻轻划去,只留持剑与落脚。
纸上顿时空出一块,她原先怕别人看见自己什么都不会,恨不得一堂学完旁人半个月的东西,听完这句,才敢把笔暂且放下。
最后一次起手,她没有先想方才那些名目,脚落好,肩放低,再将木剑递出。
教习没再来压她的手,只从她旁边走过,叫下一排继续。
李照雪仍站了一会儿,直到邻座推了推她,才坐回凳上,低头将最要紧的那两行字描清楚。
下课后,邻座少年绕着她脚边的剑走出去,没再问皇室给不给钱。
李照雪收好课表,向孟教习借用木剑半日。教习指了指登记簿,说下课可以用,带出堂门须按时交还。
她写了名,抱着木剑出来。赤魁正卧在石阶下等,见她手里多出一根木头,起身便凑过去闻。
李照雪把剑举高,免得它顺口咬了。
“这个得还,咬坏的算你的粮钱。”
赤魁听不懂,仍想够,太苍倒在胸口问她。今日总算学到多少,她把木剑换到右手,抬到刚纠过的位置,认真答了一句。
“先把起手学会了。下回只有我自己,也想试试能不能把这一剑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