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魁把布套从床沿拱下来时,李照雪正往盆里倒水。
它没有去喝,鼻头抵着布套往她脚边推,推到近处,便坐下等。
李照雪把水壶放好,先检查它是不是饿了,又摸了摸肩上已经长平的伤,那里没再发烫。
“你记得昨日这个?”
赤魁低头去闻布套口残留的玄息。
她便把契纸抽出来,平铺在擦净的矮案上。
屋门开着,食盆也放在原处。
不能因为今日要结契,便先收走它已经吃惯的那份。
祁越来得很早,带着登记册与一盒常用契砂。
见她还让赤魁在屋里自由走,便问是否要先拴,刻纹时爪印若偏,费的是她的玄息。
“偏了就停,重来要多少料?”
“这盒够两次。”
她看了看盒中份量,把备用的半份先挪开,说两次都不肯,今日便不做。
祁越没再劝,将平等契式展给她最后核过,要求人与兽都碰到各自的内印,才会相连。
李照雪没有先去抱狗的爪,她坐到案边,用指尖点着两处尚未亮起的印,告诉赤魁,自己往后要带它出门、进秘境。
可能遇见比它更凶的兽,也可能遇见陶崇那样的人,自己会挡能挡的,挡不住便一同退。
“要借你的玄息,我会先问你;你要借我的,也先告诉我。有伤就让我知道,别拖着腿跟了半天,我才发现你疼。”
赤魁凑近闻她的指尖,热气喷在新长的皮肉上。
她手指缩了一下,随即重新摊开,让它碰到手心,没有藏住自己还未全好的伤。
“真不愿意了,先停下,咱们再请人解。不能一边疼着,一边还以为非得替我做什么。”
祁越在旁轻轻叹了口气,说的话它未必全懂,契纹相应的意思却会传过去,叫她把玄息送到外圈,留足让它感受的工夫。
不用一句一句都讲成规条。
李照雪依言引息,纸上的细线次第泛暖。
赤魁原本还想往前凑,光起之后却停下,鼻尖沿外沿嗅了半圈,抬起的前爪迟迟没有落下。
她也不动。
窗外有个杂役经过,脚步停在门口,低声问祁越这样也能结成。
祁越朝他抬手,示意不要打扰。
李照雪掌下那一点玄息有些发热,手臂慢慢酸了。她还是没有去按赤魁的背。
太苍提醒她,撑不住便收,今日没成,明日也不是没有机会。
她正准备撤去半分,赤魁忽然绕到她面前,将鼻子抵住她的腕,停了一会儿,才把完好的前爪放进那道内印。
是它自己抬的,也是它自己落的。
祁越低声叫她续上另一边,李照雪将手掌按下,指尖触到纸面时有些凉。
随后一股陌生的热意越过腕口,沿着原本的玄息慢慢接入,心口的共命魂契没有被碰动,新契只落在人与狗各自肯打开的气息间。
她胸前忽然闷了一下。祁越见她脸色变了,立刻问是不是旧脉疼。
李照雪按住自己的左肩,等那一阵酸意过去,才发现右边没事,只有赤魁先前撞柱的那一侧在牵扯。
她问这种感觉可否分开。
祁越让她先辨清自己的气,再辨传来的气,不必将另一方的每一点疼都当作自己受伤,久了便知道轻重,刚接上时往往会认错。
李照雪试着把手从肩头移开。
赤魁也挪近一步,两边同时动。
她又险些混了,索性先坐着不动,只让狗慢慢伸那条腿,酸意随它伸腿而来,收回便淡了。
“是这里,对不对?”
她没有去捏痛处,只隔着已经长齐的皮毛轻轻碰了一下。
赤魁鼻端喷了口热气,往她手上靠。祁越便叫她记住,知道了就让它歇,不能为辨得更准,反复让它做疼的那一下。
李照雪立即收手,将狗身下的布垫展开,把容易压住旧伤的结挪到外侧。
赤魁伏下时,契里那点紧绷终于轻了。她的手也跟着放松,嘴边原本要问的话慢慢咽了回去。
左肩酸,后腿近膝的位置隐隐牵扯,还有一点尚未吃足般的空,这几样全不在她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