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中意的尚书府的姑娘,知书达理,出身清贵,与景宁侯府门当户对。
谁知圣旨一下,林郁真成了侯夫人。
而当时的林郁真,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
她的父亲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将军,母亲又疯癫自焚,外头传她不敬长辈、性情乖戾,甚至有打骂弟妹、顶撞父亲的闲话。
这样的姑娘嫁进侯府,老夫人自然不会喜欢。
新婚头两个月,她甚至连正眼都不愿多看林郁真。
可人是相处出来的。
她后来才发现,外面的那些传言,竟没有几句是真的。
林郁真性子安静,却不软弱;待人有礼,却并不谄媚。
更重要的是,老夫人看得明白,林郁真心爱慕谢聿安,愿意为他忍受委屈。
她深知自己儿子冷硬内敛的脾性,林郁真这般重情的人,或许终有一日,能融化他心底的寒冰。
想到那个没了的孩子,老夫人叹了口气。
原本那个孩子会让夫妻之间关系更进一层的,只可惜是个没福的,从怀上就不大稳,被许丞推了一跤便落了胎。
周嬷嬷觑着老夫人的脸色,小声道:"要不然,把苏姑娘的事情告诉夫人?夫人知道了侯爷这性子是有苦衷的,说不得就更心疼侯爷了。"
老夫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不可。"
"没有女子希望自己的夫君心里有着别人。"
周嬷嬷一怔,随即想起老夫人和老侯爷年轻时的那些事,她暗悔失言,忙垂了头,不再多话。
老夫人倒像是并未太在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周嬷嬷想了想又道:"侯爷对许姑娘是有些不同,只是如今老夫人认了许姑娘做义女,不好再纳进门了。"
老夫人道:"他若是真想,我也可以想个办法。可我上次问了,他说我想多了。"
周嬷嬷道:"这就奇了。侯爷对旁人可从未这般细致过,许姑娘要什么给什么,连对许孝少爷都骄纵的很。"
老夫人半晌才道:
"从前对苏韫不也挺细致的么。"
周嬷嬷想了想,好像也是这样。
"对了,给落梅庵的供奉别落下了。她到底是表姐的女儿,孤零零一个人在那地方,怪可怜的。"
周嬷嬷忙应是:"老夫人放心,供奉一直没少。前阵子老奴还让人去看了看,苏姑娘好好的,就是……瘦了些。"
老夫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晚上,老夫人正在泡脚,木盆里的水汽氤氲上来,熏得她眉目间那层倦意更重了些。
她闭目沉吟良久,对在一旁候着的周嬷嬷吩咐道:“你明日将汤山那处温泉庄子的地契取出来,去一趟官府,还是过户到真真名下。”
周嬷嬷笑道:"老奴记住了,满金陵找不出几个比您更大方的婆婆了。"
老夫人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若我有多的儿子,每个都要分分,也大方不起来。谁让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呢——给了真真,不就是等于给了允朔的孩子。"
她说到"只有一个儿子",心头微微一空,脑海中浮现出谢晋安的模样。
那孩子刚才出生时,她也是真心疼爱、百般呵护的。
可世事无常,谁也没能料到,后来会出了这些事。
老夫人眼底染上一层晦暗,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办法,太医院看外伤的大夫几乎都来给谢晋安看过诊。
外头知名的大夫,她也想办法请来,但都没效。
这三四年,谢晋安似乎已心灰意冷,不再见大夫,连家里人都不肯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