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周嬷嬷便带着几个管事嬷嬷和账房来找林郁真。
时隔大半年,林郁真重新接手侯府中馈。
账册堆了满满一桌。
她一边听嬷嬷和管事说着这阵子府里的开支,一边翻看账册。
好在她从前管过家,对侯府的各项事务并不陌生,没多久便重新理出了头绪。
周嬷嬷带人走了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群青急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
林郁真抬头。
群青脸上满是喜色,气还没喘匀,便急切道:“夫人,秦主子回来了!已经进府了,正在往这边来!”
林郁真手里的笔“啪”的一声落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提起裙摆便往外走。
她还没跑出院子,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月洞门外走来。
秦姨身量修长,肩背挺直,穿着一身素净的青灰色男装,脚下是一双普通的布靴。
她生得并不艳丽,眉眼细长,鼻梁挺秀,唇色很淡。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浅浅的纹路,却没有让她显得苍老,反而添了几分疏淡清冷的气质。
仍是林郁真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比记忆中又多了几分风霜。
“秦姨!”
林郁真眼眶一下子红了。
下一刻,她已经快步迎了过去,一头扑进秦姨怀里。
秦姨伸手抱住林郁真,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可那只手却没有松开。
林郁真紧紧抱着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埋在她怀里哭。
秦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她了解林郁真,她几乎没有这样伤心地哭过。
小时候摔破膝盖,疼得眼泪直掉,她也只是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后来长大了,更是如此,她父亲和继母那样欺负她,也不见她掉泪。
如今却一见自己就哭成这样,必然是受了委屈。
“先回屋。”
秦姨搂着她往里走。
林郁真依偎她身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五岁那年,她没了母亲。
从此,一直秦姨陪在她身边。
庄子上十年岁月,教她识药材,教她辨脉,教她拿针。
那些无人陪伴的童年黑夜,梦醒时总能闻到秦姨身上熟悉的味道。
林郁真知道,她是这世上最疼自己的人。
所以这一刻,见到秦姨之后,这一年多来压在心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了。
回到屋里,秦姨安抚了林郁真几句,又道:“我一路赶回来,身上都是尘土,先去梳洗,你让人弄点东西给我垫垫肚子。”
说完,她便转身出了里间。
到了外间,她招手叫来芳草,一起走到东厢。
“这一年多,真真发生了什么?”
芳草听见这句话,眼圈一下就红了。
“秦主子……夫人这一年多……受了好多委屈。”
这一开口,便再也停不下来。
从宫中赏赐下来的东西,谢聿安把其中最好的给了许茵,到林郁真卧床保胎、许茵只是头疼,谢聿安却在她那里待到半夜;
从林郁真质疑许茵的心思被谢聿安呵斥,到许茵姐弟诉苦、却把脏水全泼到林郁真身上;
从谢聿安把铺子之间送给了许茵,到孩子被撞后谢聿安只说是意外……
一直说到扬州之行,暴乱当夜,谢聿安眼睁睁看着乱军冲向林郁真,转身却护住了许茵。
芳草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秦主子,夫人她……白天从来没哭过,可枕巾时常都是湿的,心里苦,娘家又无人撑腰……"
秦姨许久没有说话,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原本她看着林郁真得了老夫人的欢心,又掌着侯府中馈,便以为她在侯府算站稳了脚跟。
所以这一年多,她才放心在外奔波。
谁知道竟出了这么多事。
秦姨猛的起身去找林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