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内阁抬棺死谏

天刚蒙蒙亮,京城午门外头的青石板上还挂着一层白霜。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内阁首辅王晋穿着一身洗得有点发白的绯色官服,直挺挺地跪在最前头。

他身后跟着一百二十个都察院的御史,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把午门外头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就是他们前头摆着的那口黑漆大棺材。

棺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打的,刷着厚厚的黑漆,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决绝。

王晋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摆明了就是要死谏。

“陛下啊!”

王晋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脑袋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很快就见血了。

“镇北王世子陆渊,目无王法!昨夜擅自调兵,围困骊山行宫,挟持监国长公主!这等秽乱宫闱、意图谋逆的乱臣贼子,若是不杀,大乾的江山社稷就要毁于一旦了啊!”

他这一哭,后头那一百二十个御史也跟着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

“求陛下斩杀陆渊,以正朝纲!”

“臣等愿以死明志,求陛下下旨!”

那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先皇驾崩了。

午门城楼上的禁军守卫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长枪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谁也不敢出声。

这可是内阁首辅带头,代表的是全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皇帝要是今天不给个交代,这帮文官真能一头撞死在午门外头。

慈宁宫里头,太后听着小太监传来的消息,端着热茶的手稳稳当当的。

“王晋这老东西,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太后吹了吹茶沫子,“文官的笔杆子和唾沫星子,比刀剑还杀人。哀家倒要看看,他陆渊今天怎么过这一关。”

就在这帮人哭得起劲的时候,远处朱雀大街上慢慢地驶过来一辆大马车。

拉车的是两匹北境出产的高头大马,马蹄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赶车的是赵武,他现在身上穿着御林军统领的铠甲,腰里别着刀,脸色板得很紧。

马车在午门外头停了下来。

陆渊掀开车帘,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身上就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青色长袍,连个玉佩都没挂,看着就像个出门遛弯的闲散公子哥。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这天儿确实挺冷的,王首辅跪了这么半天,膝盖估计都麻了吧。”

陆渊溜达着走到王晋跟前,低头看了看那口黑漆棺材,伸手在棺材盖上拍了两下。

“这棺材打得不错啊,金丝楠木的,少说也得值个三千两银子吧。王首辅不是号称两袖清风,连肉都吃不起吗?怎么买得起这么贵的棺材?”

王晋抬起头,满脸是血的瞪着陆渊,眼神里全是恨意。

旁边一个年轻的御史跳了起来,指着陆渊的鼻子就骂:“陆渊!你这乱臣贼子!王首辅为了大乾江山,连命都不要了,这棺材是老家宗族凑钱买的!你休要在这血口喷人!你挟持长公主,罪该万死,还不赶紧跪下受缚!”

“就是!你这种关外来的野蛮人,懂什么叫忠肝义胆!”

另一个御史也跟着帮腔。

陆渊掏了掏耳朵,觉得这帮人吵得脑仁疼。

“老家宗族凑钱买的?”

陆渊看着王晋,笑了笑,“王首辅,你老家江南道那边的宗族,确实挺有钱的。上个月,你侄子在扬州强占了五百亩良田,把人家一家三口活活逼死。这事儿,你宗族里头的人没少出力吧?”

王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硬梗着脖子喊:“你胡说八道!老夫的家人向来安分守己,你这是凭空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