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一次各国都不再藏拙,又有甘德和石申精心制订的历法基础,星官大会的最后一项内容极是顺利,很快便统合了各国历法并敲定了未来五年的节气。
别看各国都不愿意直接采用别国的历法,可在相互修订佐证的时候却相当谦虚谨慎,一旦被指出错误,无不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更欣然接受。
在这一环节里,政治因素被完全剔除了,如果谁胆敢误导他国使用错误的历法,必然会遭到整个星官界的不齿和排挤。
由于邹衍在燕国的新发现,各国星官也开始注意到节气并非完全一致这一现象,魏赵韩秦四国差别倒不大,齐国却开始考虑到由于靠海所带来的影响,吴国则向同样靠海的齐国和同处淮水以南的楚国借鉴,燕国就完全根据邹衍的新成果确定自己的历法。
这或许是星官大会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没有再强制要求所有国家统一采用相同的二十四节气日期,而是根据各国实际而有所差异。
完全参与全过程的杨华此时终于有了一些归宿感,这个时代的星官,不仅没有传言中那么神乎玄乎,反而更像一群严谨求真的科研人员。
某一段时间他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这一年来的经历似乎只是一种错觉,他已经考上了自己中意的大学,然后顺利进入一个科研机构,此时正在参加单位的年度科研大会。
他甚至没有主题发言的资格,只是在旁聆听的新人,正在充分吸收着各位前辈的研究成果。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敲定之后,在石申的示意下,各国开始“清场”。
前两天的大会除了周王室这边只有苌弘师徒外,其他各国都派出了数量众多的参会者。商定历法更是倍受关注的重中之中,所以除了前两日的人之外,各国又有不少主管农业方面的官吏前来参会旁听,整个大殿里挤下了数百人。
一道清越的钟鸣在殿内响起之后,各国的“无关人员”开始有序离场,不一会儿,每席都仅剩下两三人。杨华疑惑地环视殿内,无一例外,留下的都是各国执掌星官及其最器重的弟子或助手。
这又是要搞什么?
在苌弘的叹息声中,石申一脸肃然地抱出一个锦盒,先是高高地举起,然后缓步走到齐国席位上,郑重地递给邹衍。
邹衍整了整衣冠,长身而起,向锦盒大礼一揖之后才接了过来。石申返回本席,邹衍则轻轻地将盒子放在几案,打开盖子,招手让自己的弟子上前观看,目光极是复杂。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邹衍盖上盒子,如石申那般,将锦盒交给下一席。相同的模式不断重演,杨华心中的疑云就更大了。
似乎知道杨华的疑惑,苌弘转过头来轻声解释道:“为师倒忘了告诉你,盒子里装的是星官信物,本是我周室专属,如今却落入他们手中,由主办星官大会的诸侯国轮流保管。”
星官信物?居然有这样一件东西?他心里本来已经把星官们当科研同道看待了,可此时看他们的表情,与一个宗教徒看到自己的教派圣物没什么分别。
愈是这样,他心中的好奇就愈浓。
杨华心痒难耐,急欲一睹这个让所有星官珍重无比的星官信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惜周室敬陪末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盒子在各国间缓慢传递。
等待让时间变得异常难捱,本来各国观看的时间不过十分钟,只有当某国有像杨华这样的新人时才会停留得稍久一些,由星官稍作讲解。
可在杨华眼里,时间似乎过了几个世纪一般漫长。所以当盒子终于传到周室的席位之时,不待苌弘招呼,杨华一个箭步就凑了上去,眼巴巴地看着苌弘也如其他人般缓缓打开盒盖。
当这个神秘的星官信物终于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时,杨华呆住了。
这特么是在玩儿我么!!
此时他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猜想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东西令一众才学过人的星官将其当圣物一样看待,无数的答案都被他最终否定。可就算抓破脑袋,他也绝对想不到盒子里竟然是这样一件东西。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具六分仪。
这可是开启大航海时代的钥匙,十八世纪的全球定位利器。即使在他那个时代,卫星定位已经将其取代,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仍然需要使用六分仪进行辅助判断方位。
杨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东西他并不熟悉,甚至连具体怎么使用都没有了解过,只能拼命回想着脑海深处的那些模糊的记忆,辩认再三后才最终确定,这真的是一具六分仪。幸好现在他的脑子比较灵光,之前只是随便扫过的几张六分仪图片此刻竟愈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