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陆寒时决定要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人可以动摇。
他想了想,也没说什么,一一应下后,直接离开了。
傍晚,邵家。
在陆寒时还没有赶来之前,这一顿晚饭还显得比较温馨。
虽然邵华强和裴朔年在邵家算不上什么熟人,但是至少还有一个邵天薇夹在中间暖场,再加上几个姨太太不停的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看上去也倒像是个家宴。
邵家男人有很多情种,尤其是在老爷子的这一代,姨太太无数,邵家的子孙更是千千万。
只因为邵朗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个,便矮子里头选将军,让他成了邵家的继承人。
其实老爷子对邵朗还是稍微有些不那么满意,他最看重的是像陆寒时这样的人,一直想将他招为自己的孙女婿。
只是他也看得出来,陆寒时对邵天薇没有什么兴趣,不过年轻人之间的事情都说不定,可以慢慢来,说不定哪一天就有了变化,看对眼了。
这些姨太太看事情的角度就有些不一样,她们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
尤其是在男人身上,她们从来都是能得到好处和便宜,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陆寒时这样,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她们最开始的时候也折服于陆寒时那张脸,和他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他的能力也让人信服。
只是他的态度永远都是冷淡且疏离的,这让这群一直都是靠男人生活的女人十分不爽。
而此时家宴上表现得温和有礼的裴朔年,显然更合她们的胃口。
比起高不可攀的男人,她们更愿意巴结围绕在身边的异性。
更何况裴朔年这样的异性也实在不算差,在上流社会里面也很拿得出手,除了他那个没落的家世不太好之外,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也有些手段,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几个姨太太很喜欢裴朔年,偶尔跟邵华强调笑几句,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围着裴朔年聊天。
裴朔年也丝毫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对她们的问题都给予了非常充分的回答,偶尔还会夸奖几句对面女士的装扮和珠宝,这大大地取悦了姨太太们的芳心。
就连邵天薇也对他的印象很不错,两人又是同龄人,年轻人之间有更多的话题,聊得也算热火朝天。
几位姨太太见状,便有意想要撮合这两个人,她们觉得像陆寒时那样眼高于顶的男人是没机会了,面前这个裴朔年倒是个可以抓住的成龙快婿。
毕竟邵家现在已经是国内首富,在资产方面不用仰任何人的鼻息,所以要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必须要愿意取悦邵家的驸马爷。
这其乐融融的气氛在陆寒时落座之后一下子就变得僵硬起来。
本来那些姨太太还一心期盼着陆寒时能够过来,毕竟这个男人再怎么冷,但是那张脸却是货真价实的,还有那一双长腿,跟锋利的刀刃一样,收割着他们这些少妇的心。
但等到他真的出现在邵家客厅的时候,她们才知道,陆寒时这个传说中的冷面阎王,真是一点都不愧对他这个称号。
用天神这样的形容词去形容凡人的容貌,也许过分夸张。
但是当他们看到陆寒时的脸的时候,实在是不知道有哪个词会比天神这两个字更配得上他的长相。
这样的男人注定只能让大家远远地看一眼,因为他周身萦绕的气场,让她们根本就没那个胆子去僭越。
仿佛她们在他面前就自动降低了自己的身段一样,甘心仰望着这个无论走到哪里都光彩夺目的男人。
这些女人的神情变化自然是没能逃过裴朔年的眼睛,他嘴角抿着一抹笑意,没有说话,喝了一口面前的红酒,眼神有些高深莫测。
陆寒时和邵朗先后进来落座。
陆寒时只跟邵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对邵天薇还有几个姨太太都是无视态度。
他也完全没有理会裴朔年,却又直接在裴朔年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因为陆寒时的到来,气氛一时间微微有些凝固。
邵朗和邵天薇是天生活跃气氛的好手,两人连忙一唱一和起来,也不至于让这餐饭变得过于尴尬。
邵朗端起酒杯,十分豪爽地说:「我和老陆两人在路上有些堵车,来晚了,我就先自罚一杯,给老爷子和各位美女们赔罪!」
他这话说得十分讨巧,但有心人就能听出他话里面的排斥意味。
他刚才说的那些人里面不包括邵华强和裴朔年,这也间接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并不想和邵华强这种人为伍。
邵老爷子一直秉承的是天下四海皆兄弟的理念,尽管邵华强这个人除了一个姓之外跟邵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但为了面子上好看,也能勉强扯出一个远房亲戚的关系来。
而邵华强又有意要巴结邵家,有机会走动的时候就会各种攀关系,这样的家宴自然是不能错过。
他作为一个商会会长,也许邵朗并没有那么让他忌惮,但邵家却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存在,他不可能不利用。
于是他便咽下了这口气,也端起酒杯对邵朗示意了一下,「小朗,说起来我也算得上是你的叔叔,这些年来也没怎么看着你长大,我很遗憾!不过看到你能做到现在的成就,我这做叔叔的也很欣慰!以前呢,我们都忙于事业,没有怎么经营家族里面的关系,现在大家都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就,有那个时间亲戚之间还是要多多走动,你觉得呢?」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讨好的意思很明显。
但邵朗只是笑了笑,邵家对他的家教让他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他也对邵华强示意了一下,「抬举了。」
有所回应,但并不殷勤。
邵华强的笑意有所收敛,但这并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反而一个人热情高涨地谈天论阔起来。
除了那几个姨太太和邵老爷子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搭腔。
裴朔年的脸色自从陆寒时进门之后就很微妙,他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也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但自从家道中落了之后,也学会了曲笑逢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早就让他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也让他学会了不管任何时候都要笑得完美。
对于他来说,有时候虚伪甚至是一个褒义词。
可自从陆寒时在他身边坐下,他还什么话都没有说,裴朔年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沉声道:「我才知道,原来你跟这位邵天薇千金还有婚约在身,你说,他们这些人知不知道你已经跟露露结婚了?又或者,露露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状态?」
陆寒时笑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当作一回事,「我的女人,还用不着你来为她出头。」
裴朔年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才压下自己的音量,「你很清楚我跟露露之间的交情远不止于此,如果你真的跟邵天薇有什么,我是绝对不会眼看着露露跳下火坑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其他人几乎没怎么注意到。
但一直观察着两人的邵朗,却听到了裴朔年的挑衅,心里面一阵窝火。
他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面的刀叉,瞥了裴朔年一眼,警告道:「这是在家宴上,作为一个外人,我想你应该要懂得收敛,我也不想让你太难看。」
一旁的邵天薇也在观察着这三个人,眼神暗了几分。
她很敏锐地而注意到陆寒时和裴朔年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家表哥对裴朔年的不满。
她从小跟邵朗一起长大,很了解邵朗的性格。
他们是商人世家,从来都被教育不要与人结仇,按照邵朗的性格,很少会有可能会跟裴朔年这种八面玲珑的人之间产生矛盾。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陆寒时和裴朔年之间有什么渊源。
邵朗很讲义气,如果是为陆寒时抱不平的话,对裴朔年有偏见也说得过去。
但是陆寒时和裴朔年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会有什么仇怨呢?
邵天薇在心里面暗暗思索着,忽然觉得裴朔年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里面冒出一丝光芒。
她之前调查过唐初露,唐初露在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段恋爱,后来工作之后就被那个男人给甩了。
她依稀记得,那个男人好像就是叫做裴朔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现在裴朔年和陆寒时两个人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邵天薇心里就又涩又酸。
凭什么她喜欢的男人是唐初露的,她有好感的男人竟然也是唐初露的前男友!不过调查的资料上显示,裴朔年是因为劈腿才会把唐初露给甩了的……
这男人竟然劈腿了么?他劈腿的对象又是谁?
邵天薇觉得,这几个人背后似乎还有很多事情可以调查……
裴朔年听到邵朗的警告,倒是没有一点局促,反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淡笑道:「抱歉,身为男人,总有一点血气方刚,为自己的爱情打抱不平而已。」
陆寒时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冷冷地讥讽道:「爱情?失败者都喜欢用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来当挡箭牌?」
裴朔年因为他这句话,眼睛里面明显闪过一丝波澜,却勾着嘴角笑了,「陆先生之所以觉得爱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应该是因为露露并没有给你这种感触吧?我和陆先生的看法就不一样,我很相信爱情,因为拥有过。」
「哦?」
陆寒时略微挑眉,眼里蕴藏着无限危险的气息。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副样子明显是被激怒了。
他不慌不忙地拿起桌前的纸巾,擦着自己的手指,都没有看旁边的裴朔年一眼,但是却让人感到无限的压迫。
就连一旁的邵朗也只是蹙着眉看着他这副模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陆寒时微微站起了身子,之前那些忙不迭想要一睹他的容颜的那些阔太太,此时却全部都不敢看他的眼睛,都低着头。
她们明显能够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但不知道情势为什么就发展成这样。
邵老爷子虽然是一家之主,但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桥比他们走过的路都还要多,见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有针锋相对的敌意,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口制止,反而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邵华强倒是想做出长辈的姿态,但是见邵老爷子都没有出声,便也不好出这个头。
那些姨太太们现在都对裴朔年有好感一些,但是见自家邵老爷子和邵朗都没有要帮裴朔年的意思,她们这些没有实权的人就更加不敢说话了。
陆寒时慢慢地绕到了裴朔年的身后,冷笑了一声,将手放进裤袋里,「聊聊?」
裴朔年能感觉得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不得不承认陆寒时这个人终的压迫感很强,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而后起身跟在陆寒时的身后去了阳台。
两人走了之后,餐桌上的氛围才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只不过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在说话,而是一个劲地往阳台的方向看。
客厅里面灯火通明,衬得阳台上的光线有些暗淡,只能看到两个都很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地站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裴朔年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子,从小在篮球队训练,大学也是校队的队长,很少能够遇到比他更高的男生。
但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比他还高上一个个头,再加上他的气场,更加让他显得挺拔霸道。
裴朔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让两人之间的差距没那么大,先发制人地讽刺道:「陆先生刻意找个僻静的地方,似乎是恼羞成怒了?」
「呵。」
陆寒时嗤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整个人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气,「你觉得你有让我恼羞成怒的资格?」
「话不要说得太早,陆先生在露露的眼里,应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吧?这样的你,似乎连我财力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陆寒时还是那副冷冷地笑着的样子,似乎丝毫没有被他的话语给激怒,冷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应该不蠢,我以为你至少有点自知之明。」
「哦?我可以认为你这句话是在讽刺露露不聪明吗?」
裴朔年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男人的脸上,想要找出任何的破绽。
他从一过来开始就一直在强调唐初露的名字,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在陆寒时平淡无波的眼眸里面,只要一听到「露露」这两个字,眸色就会微不可闻地深沉下去。
陆寒时嘴角微微一勾,眼里却露出嗜血的光芒,就像毒蛇吐信一般慢慢地逼近裴朔年,「我最讨厌什么猫猫狗狗都敢跑出来威胁我,尤其是跑到她面前乱吠的野狗。」
裴朔年的眼神也稍微有了些变化,咬着牙冷声说:「少在我面前装作一副深情的模样,都是男人,我看得出你心里那点肮脏,怎么?和露露都已经结婚了,结果还冒出一个邵千金给你当未婚妻?」
「这年头还流行给前任打抱不平?是她找你哭诉委屈了?」陆寒时的声音依然冷淡,但也很明显听得出他语气里面的尖刺。
裴朔年知道他和唐初露吵架了,从刘阿姨那里得知这两个人是自从他那天搬进去之后就开始冷战的,而且陆寒时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公寓。
他心里有底,便笑了笑,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她最依赖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找的第一个人永远都是我。」
「是吗?」
陆寒时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不像裴朔年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反而有一种不在意的轻蔑,「挺好的,人你得不到,至少还能自我安慰。」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得到过她?」
裴朔年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黑暗,心里的某种因子在作祟,低声道:「你可以回去问问露露,我和她在一起的那三年,就跟真正的夫妻一样。」
「我们是在一起过日子的,陆先生,我和她做了三年的夫妻,只差一个证而已。」
陆寒时没有说话,只是忽然转过身去,眼神还和之前一样淡然,从口袋里面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他一只手还放在裤袋里面,眺望着远处,红色的烟头在他之间燃烧着,慢慢变得鲜红。
而后他吐出一口烟雾。
氤氲的白气将他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精致,眼底也更加神秘难以捉摸。
「裴朔年,一句忠告,你最好掂量一下自己承不承担得了惹毛我的下场。」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说话的音量不大,但是却气场十足,字正腔圆的咬字将他每一个字的强调都狠狠地钉在在裴朔年的耳朵里。
陆寒时这个男人最让人恼怒的一点就是你完全没有办法忽略他,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举手投足之间就是有一种让人瞬间安静下来洗耳恭听的能力。
裴朔年忽然就笑了,「你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警告我?露露的丈夫,还是邵天薇的未婚夫?」
陆寒时直接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他的答案就像刀锋一样刮过裴朔年的眼睛。
两人相对而站,之间的空隙似乎已经凝固,只有风吹过,留下一地的冷寂和对抗。
最后还是裴朔年先出口,清秀的脸颊笼罩着一层阴霾,「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唐初露?」
陆寒时垂眸看着他,「你想表达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不管要什么样的女人,勾勾手就能够得到!哪怕是邵天薇这样的豪门千金,站在你身边也逊色不少,为什么一定要是唐初露?你明明可以拥有更年轻,更单纯,甚至感情经历是一张白纸的干净女人……」
「说完了?」
陆寒时直接打断他,越发冷淡的声音昭示着他有些不爽的心情,「如果你是在暗示一个跟了你三年的女人不干净,那么你根本就算不上是个男人。」
裴朔年握紧了拳头,心里面已经是翻江倒海,却还强装镇定,「你就那么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她跟了我三年,早就是我的人了,看不出来陆先生这么喜欢用二手货……」
「砰——」
他话音刚落,陆寒时直接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后脑勺直接撞上了冷硬的瓷砖,裴朔年的一瞬间只感觉到天旋地转,脑子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顿痛,而后面是一股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陆寒时便直接加大了手里的力道,眸色比这夜色还深,还沉,还冷。
裴朔年自认为身手不差,但是在陆寒时的压制之下竟然毫无还手的能力。
他之前就已经见识过这个男人的力量,知道此时挣扎无济于事,只会让自己陷入更不利的地步,便下意识抬起脚要去踹他的膝盖——
结果就在这时,面前的男人忽然松开了手,微微侧身躲过了他的攻击,裴朔年直接扑了个空。
陆寒时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拢,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阴沉,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淡淡地看着他,「下次再让我听到刚才那样的话,否则我会让你永远都发不出声音来,我说到做到。」
「陆先生好大的口气。」
裴朔年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说不恼怒是不假的,「我还不知道,原来一个小小的程序员,工程师,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露露她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