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是凭着这样的心念,才与相处那样宜的。
于是不一刻的工夫,宫人们便鱼贯而入,将晚膳端了进来。
倪玉鸾仍跪在殿外。早先了旨时就想鸣冤,只是遥遥见进了寝殿,只道在午睡是不敢吭声。眼下见宫人传膳,终是歇斯底里喊了起来:“皇上,臣妾冤枉!”
“不是臣妾干的……”顾鸾侧耳倾听,听出的声音已有哑,“几个宫人攀咬,皇上便这样信了吗!”
皱起眉,愈发叹倪玉鸾实在不聪明。楚稷样皱眉,沉声一唤:“张俊!”
张俊赶忙上前,看过去:“怎的还让在外面?朕的旨意不作数了?”
“皇上容禀……”张俊跪下拜,“下奴宣了旨便想押倪氏去冷宫,可……闹厉害,说若见不到皇上,就一头碰死。下奴……下奴想着皇后娘娘和吴婕妤身怀有孕,实在不敢妄动。”
顾鸾听着,不禁侧眸看。
这个时候的张俊,果然还是嫩了。若再过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和一脑的机灵本事,这点小事是决计难不住的。
现下,却只能开给支招。
顾鸾便道:“倪氏性浅薄,做事不计后果,却不像能狠下心自戕的人。”
这话一出,张俊看,楚稷看。
抿抿唇,又道:“做事不计后果,公公去与将后果说清就是了呀。”
张俊想了想,朝拱手:“还请姑娘指点。”
“不敢当。”顾鸾斟酌言辞,吻柔和,“公公便与说清楚,敢在宫里使砒|霜这样的东西,本就是死罪,皇上念及皇后娘娘和吴婕妤的胎才免了一死。若这便乖乖去了冷宫,日后可相安无事。
“可若死相逼,致扰皇后娘娘和吴婕妤心神不宁无法安胎……纵使一死了之,还有个父亲尚在人世,为人女儿一场,已拖累死了母亲,还要累父亲为犯下的罪不善终么?”
说慢条斯理,不卑不亢。张俊听罢,下意识看了眼楚稷的神,楚稷颔首:“快去。”
张俊这才躬身,告退去传话,心底一股惊异萦绕不散——这顾鸾,有点本事啊!
行事稳重,有胆在皇上面前说这样的话,却又没失了分寸,十五六岁的年纪,倒已有几分宜姑姑的沉稳。
楚稷犹自凝睇着顾鸾,俄而一:“来用膳,看看和不和你味。”
“好。”顾鸾干脆应声,眉开眼跟着行至桌边。双手在肩头一按,让坐下。
殿外没再有什么喊声,倪氏听罢张俊所言,不敢再强争什么,更不敢喊,就只是哭。
张俊当然不理会这,递了个眼色,便有手下上了前来押。
倪氏不敢拼死,气势就弱了。又已在雪里跪了大半日,初时还有宫女给打伞,位份被废后打伞的宫女早已心安理离开,受冻之下不剩什么力气,再失了那份气势,就没再有什么挣扎,宦官们一提一架,就将轻易押走。
寝殿外,柳宜笼着手,冷淡目送倪氏被押走。又收回目光,视线穿过影壁两侧的镂空花纹,看了看殿中相对用膳的温馨,心底一声叹。
果然是动了真心了。
那日顾鸾尚在昏迷,皇帝魂不守舍的,日不能思夜不能寐。看着担忧就去劝,让索性封顾鸾个位份,放进后宫去。这样虽看似入了虎狼窝,身边却有了一班自己的人马,大不了御前这边再费心思帮盯着,将的身边盯跟铁通一般,总能保安稳。
语重心长跟说:“皇上别嫌奴婢多嘴,您是奴婢养大的孩,您的心思奴婢看出来。您这是觉把放在眼前时时能见到心里更舒服,可事到如今,皇上若真的喜欢,就该的性命为重。”
“姑姑说的是。”点头,神色黯淡,赞了的话。
可过不多时,又抬起头,茫然问:“可是姑姑,若……若不喜欢朕呢?”
这句话把柳宜问懵住了。
都没想过,皇帝还会有这种顾虑。
身为皇帝为什么要有这种顾虑?说夸张一,全下的女都是的,只要开,旁人的心思有什么要紧?
可在意了,在意到不敢贸然册封,不敢自作主张将送进后宫去。
小心翼翼守着私心里的那份,不敢惊不敢扰,把的喜怒看比自己的一己私欲更重。
这只能是动了真心了。
柳宜突然不敢再劝,不想再劝。
少年人的真心可贵,少年帝王的心思更可贵。若活够长,在日后的几十年里,日日都要面对朝中的尔虞我诈、后宫的妻妾相争,身边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失了本心,自己一样。
此时这份纯净的随着岁月流逝,会愈发显弥足珍贵。
柳宜继而有了“私心”。觉什么宫规什么礼数都不重要,这是养大的孩,只想看顺心。
若想把顾鸾留在御前,那就先留着好了。至于护顾鸾平安……非想个法便能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