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会为了守住保州城与唐军拼命，他留在这里本是为了驱赶中原的汉人去战斗，用中原人的性命去守住中原。
张弘范嚅着毫无血色的嘴唇，转头四下看去，已找不到退路。
“巷战，巷战。别让这些蒙卒逃散了麻烦。”
他终于振奋了些，心想，李庭、贾文备至少比兀古带可靠。
兀古带也是幸运的，发现城中有不对劲，第一时间就带兵出城。
回想起来，那日在张府书房，张文婉分明就是听到了他要杀张五郎之事。
“张弘范在这里！”
原本精美的雕栏画栋被烧成焦炭，堆成一个个火堆，周围是数不清的马粪。
若将今夜保州发生的一切看作是战事，它并不激烈。但对于张弘范而言，却越来越有危险重重的意味。
“九哥？！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篝火之间的距离。
“还有兀古带，我要他的头立功，快去！快去……”
那将旗上，一个“董”字在朝阳下显得那么刺眼。
因为所有人都在帮他。
“李庭？”
一旦这些士卒的喊声齐整，气势也就越来越强。
所以张五郎早有防备，没有被诱杀……
他已经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策马奔向那紧闭的城门，对这个城池毫无眷恋。
这使得他没有更早地调动更多兵马，此时便处在了被动。
“加瓦！”张弘范喝道：“我们杀过去，与大王汇合！”
随着蒙语的喊声响起，有一队人迅速向这边过来，跑动时身上的盔甲发出咣当之声。
而一千蒙古怯薛被堵在这长街上进行巷战，本就不是他们所擅长的打法。
失望之下，张弘范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东城城门上插着一杆将旗。
整个感觉都不一样。
眼下需要做的是冷静，然后回去调兵平叛。
“走不掉了！”张弘范一把拉住加瓦的马绳，喝道：“你逃不掉了，跟我平叛，还有机会守住保州……”
确实有杀喊声从东面传来。
一根长杆上挂着一颗人头，出现在了张弘范面前。
忽然，张弘范从身旁的士卒手里抢过一柄小斧，猛向张弘庆掷了过去。
匆匆领兵退到南面的钟楼中，张弘范突然停下脚步，且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不对，不对……这不是我布置的防务。”
大喝之声盖过来，贾文备显然有满腔的怒火与怨气要泄。
他还在分辨这血腥味是方才留下的，还是这附近已发生过兵变。
他抬起望筒，努力扫视着前方的城墙。
这些人原本已经被卸了盔甲与武器，此时却又披甲持弓。
目光所至，只有一地的狼藉。
没有踩雪的声音，因为街道上没有积雪，因为不久前有很多人才从这里跑过。
隔得很远，因此听得不太清楚，但可以确定，那是今夜战况最激烈的地方了。
“走！”加瓦道：“我们随着大王突围。”
“十三叔？”
他们又向东赶去，还未看到莲池别院，前方忽然又是一阵箭雨。
之后，消息由靖节传出，递给了张五郎。
“归我圣朝，复我汉家江山！”
张弘范忽然喃喃道：“贾文备还没有投降，旧虎符一直就不在贾文备手里……走！去找李庭、贾文备。”
却根本看不到兀古带与他的兵马。
张弘庆像是一只被踩中的野猫一样惨叫起来，栽在地上痛苦地滚了两圈，肩上血淋淋一片。
“是，贾文备叛了。”他道：“你快去调集你的兵马，随我平叛。”
就算守不住，他大可以退回广袤而丰美的大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