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那个是祁轻筠的弟弟或者其他的什么有关系的人呢?
虽然祁轻筠是孤儿,但说不定他的父母之类的还在人世,再给他添个弟弟之类的也不奇怪。
只是让他看看那张脸,也算聊以慰藉了。
“.......”
钟雪尽看着钟玉容此时急迫的模样,眸光暗了暗,语气逐渐变的有些冷:
“他在有岁房间,两个人玩累了,就先睡下了。”
“家里不是还有客房吗?”钟玉容皱了皱眉,有些不甘心:
“怎么不让客人去客房睡?”
“.......是有岁缠着他要和他一起睡。”
钟雪尽本来也对祁有岁缠着祁轻筠给他念睡前故事这件事有点点吃味,但是此时却无比庆幸祁轻筠因此错开了和钟玉容见面的时机,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掐入掌心,借着疼痛掩饰自己的窃喜,镇定道:
“他们都睡下了,您明天再来吧。”
只要等明天祁轻筠一醒,他就能想办法将祁轻筠带走,防止祁轻筠和大哥相认。
钟玉容不知道钟雪尽心中的小算盘,听到祁轻筠睡了,有些不甘,又觉得把人从床上薅起来就为了看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直接上去看看。
钟雪尽动作一滞,看着钟玉容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慌乱,紧张又纠结地抠了抠手指,眼睛忽然红了,瞳仁一片暗潮翻涌,竟不管不顾地喊住了钟玉容:
“大哥!”
话音刚落,钟玉容果然因为这个称呼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面容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露出一双皱起来能夹死苍蝇的眉毛,语气很淡漠:
“不是说过了,不要叫我大哥吗?”
“我只有一个弟弟。”钟玉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面前看似有些“不知所措”的钟雪尽,有些不耐:
“因为这张脸,我爸才会把你带回来。但是我们钟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不是让你给我添堵的,知道吗?”
“.........”钟雪尽垂下头,指尖绞了绞衣摆,呐呐不语,那懦弱的模样引得钟玉容撇过头,好半晌才强压下心底的急躁,耐着性子道:
“回房间睡觉去吧,很晚了已经。”
“......确实很晚了。”
钟雪尽闻言,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看上去有些僵硬,看上去像是粗糙的工笔随意在一张白布上画就,透露着与主人的真实的心绪之间强烈的矛盾和不自然:
“十二点了,您不去陪夏嫂子吗?”
“......”
钟玉容豁然抬起眼,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被冒犯到了似的,手臂的青筋绷起,竟然被钟雪尽的一句话引得分寸大乱,咬牙切齿道:
“你怎么会知道夏..........”
他明明把对方保护的很好,钟雪尽怎么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句话还是钟玉容自己教钟雪尽的,如今被钟雪尽一股脑用在了自己大哥身上,微微一笑,嘴角噙着的一抹笑意竟然无端令人胆寒,淡声道:
“我想,大哥还是多陪夏嫂子吧,爸爸本来就不喜欢夏嫂子,万一知道你还在和他暗中来往,他不定会......”
钟雪尽没有继续说下去,点到为止,但语气里的暗示意味却很浓,不得不让钟玉容乱了阵脚。
钟玉容盯着钟雪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深吸一口气,本想再说什么,裤兜里的手机又再次震了起来,他下意识拿起来一看,正好看见夏星斐发给自己的那条信息,包括他今天和钟知春吵架那条。
钟玉容的表情有了片刻凝滞,钟雪尽的话宛若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他手脚僵硬,血液冷的几乎要凝滞。他的脑海中不期然蹦出钟知春拿着拐杖怒气冲冲地逼自己和世家小姐少爷们相亲、话中还明里暗里拿夏星斐的星途威胁自己的场面,半晌,终于忍不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到底,还是担心夏星斐的心思占了上风,钟玉容站在原地踌躇了一阵,心想明天再来看也不会怎么样,抬起头看了一眼祁有岁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看表,抬起脚往门口走去。
看着钟玉容的背影,钟雪尽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提起的心慢慢落到了实处,抬眼看了一眼祁有岁的房间门,缓缓挪动脚步走上楼梯,在祁有岁的房间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祁有岁这会儿才十六岁,精力旺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睡着。
他像是要将十几年前祁轻筠没能给他的父爱补全似的,趴在床上晃着一双腿,缠着祁轻筠给他念睡前故事。
祁轻筠将他装蛐蛐的盒子放到抽屉里,抬起头问他:“你想我给你讲什么睡前故事?”
祁有岁转了转溜圆的大眼珠子,猛地从床上蹿下来,穿好鞋从保险柜里宝贝般捧出一个故事书,在钟雪尽喊他“别穿着鞋就往床上跑”时笑嘻嘻地蹬掉鞋扑回松软的被子上,将书捧到祁轻筠面前:
“给我念这个吧,好不好?”
祁轻筠坐到祁有岁身边,支起一只腿,接过这本故事书翻了翻:
“........《海的女儿》?”
“嗯呢!”
祁有岁捧着脑袋用力点了点头,一双肖似祁轻筠的眼睛闪亮亮的,像坠着星星,但神情又像他早死的妈似的单纯,小声催促道:
“给我念吧,给我念吧。”
祁轻筠闻言低下头,掌心在童话书上抹了一把,感觉书皮的制作还有些粗糙,翻开里面的书,书页早就已经泛黄,似乎还能感受到漂浮起来的颗粒感,皱了皱眉:
“这书都多久之前的了?”
“.......不记得了。”
祁有岁很努力地想了想,掰着手指数了数,似乎有些不确定道:
“十二年前好像?我妈给我买的。”
“......”
钟雪尽在给祁有岁摆好床边乱放的鞋子,闻言动作一顿,收回手,视线下意识地落在祁有岁的侧脸:
“........”
“这么久了还保存的那么好啊。”
祁轻筠笑了笑,拍了拍祁有岁的脑袋,提高声音道:
“你肯定也很爱你妈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虽然和祁有岁对视,余光却还有意无意地看向钟雪尽。
“.......不喜欢。”
祁有岁皱了皱眉,似乎是在说气话,又像是在抱怨,别别扭扭像个小姑娘似的:
“我妈他......他不喜欢我,我也不稀罕他。”
“.......”
祁轻筠无奈地笑了笑,掌心下移,像是安抚般捏了捏祁有岁的后颈皮,像是在安抚:
“又说傻话,世界上哪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我妈就是不喜欢我,他要是真喜欢我,就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
祁有岁恼怒地咬了咬唇,似乎不是太想提及记忆里那段极其惨痛的回忆,钻进被子里,踢了踢被子,含糊道:
“你还念不念了。”
“念。”祁轻筠看了他一眼,捧起书,声音低沉,仿佛山间的云岚,和煦温柔:
“在深邃的海洋深处,有个人鱼的王国。海王有6个漂亮的女儿........*”
祁有岁缓缓闭上眼,听着祁轻筠的话语,只觉得自己的浑身仿佛被太阳包围,暖洋洋的,忍不住朝祁轻筠靠去,将头贴在了祁轻筠的大腿上,昏昏欲睡。
隔着薄薄的布料,祁轻筠似乎感受到祁有岁的体温有些灼热,但他没有太过于在意,以为是这是少年人体温高点是正常的,本想继续往下念故事,一旁的钟雪尽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变的有些严肃起来,忽然站起身,在祁有岁的身上拍了一下:
“祁有岁,你今天还没有刷牙,去刷了牙再睡觉!”
祁有岁骤然从浅睡眠中惊醒,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哼哼唧唧含含糊糊地在祁轻筠的怀里蹭了蹭:
“我今天不刷可以嘛......”
“不行,你今天吃了好多葡萄,睡前不刷牙很容易蛀牙的。”
钟雪尽十分强硬地将祁有岁从穿上薅了起来,将对方拎进洗手间,替对方弄好牙膏,甚至将杯子里的水都放好了,催促道:
“快,刷了牙就可以睡觉了。”
祁有岁像梦游似的半梦半醒,神志似乎还有些不太清醒,像乌龟似的慢吞吞地动了动,拿起牙刷懒洋洋地开始刷牙。
祁轻筠靠在门边看着这母子俩,笑道:
“就一天,哪这么容易蛀牙了,非得把人从床上薅起来。”
“他牙脆,从小就这样,一看不住就容易蛀。”
钟雪尽瞟了祁轻筠一眼,眼看着祁有岁把口中的水吐干净了,才放下心。
祁有岁将水吐干净后,总觉得自己嘴巴里黏黏腻腻的还有血味,以为是葡萄吃多了上火导致牙龈出血,也没太在意,砸了砸嘴将口中的血沫咽下去,又摇摇晃晃地倒回床上睡觉了。
见儿子总算睡着了,钟雪尽走过去,弯下腰给祁有岁盖好被子,犹豫了片刻,又低下头在儿子的眉心亲了一下,眉眼弯弯,悄声道:“好梦。”
祁有岁似乎感受到钟雪尽的温和气息,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像个动物幼崽似的在梦中嘤呜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妈”,随后本能地摸索,握住了钟雪尽的手。
钟雪尽任由他握着,原本冷厉的眉眼在此刻变的分外温柔,祁轻筠走过来,将钟雪尽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今天陪儿子睡会儿,他其实挺想你的。”
一本故事书都默默藏了好久,就算心中再有隔阂,但说不想妈妈是假的。
钟雪尽闻言有些纠结,想到还尚未治好的病,有些惶惶然:
“可是我怕伤到儿子......”
“没事的,我在这。”祁轻筠安抚性地摸了摸钟雪尽的脑袋,双手捧起钟雪尽的脸蛋,弯腰在他眉心的红痣上亲了一下,语气郑重异常:
“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们两个都受到伤害的。”
“........”
钟雪尽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祁轻筠,忽然站起身,一个猛扎子扑进祁轻筠的怀里,用力吻住了祁轻筠的唇。
祁轻筠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钟雪尽纤瘦的身形,将他稳稳当当地搂在怀里,温柔地张开嘴任由对方像个小狗般肆意在他舌尖肆虐。
钟雪尽的吻毫无章法,就算练了那么多年还是很青涩生疏,祁轻筠将他压在墙上,掌心贴在他后脑勺上防止他撞伤,借着钟雪尽倒在墙上的力度关掉了祁有岁房间里的灯,温柔地抬起对方的头。
周遭的气温越升越高,眼看着就要刹不住车,祁轻筠肩膀搭在钟雪尽身上,堪堪在要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猛地将钟雪尽推开。
借着月色,祁轻筠能看清钟雪尽的唇红肿一片,眸中水波潋滟地看着他。
祁轻筠在心底默念了一下清心诀,帮钟雪尽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强压着沙哑的嗓音,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