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那矮胖子范林辉,方秉生抽出怀表咔吧一声打开银表盖,看看时间已经是三点半了,面显难色,心里估摸着若是摸摸这家伙的底的话,自己原定想办的事怕今天没时间办。
范林辉那边已经笑容满面的接过了伙计小林递来的彩票条簿子,有些做贼一般朝门口偷望一眼,然后把粗糙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连续翻着被顾客撕得犬齿一样的彩票小条,聚精会神的想发现个自己喜欢的号码。
方秉生一肘压在柜台上,对着范林辉凑过身子去,笑着搭讪道:“范老板看来生意好得不得了啊,好像一直在赶时间啊,咱陛下就说过名言:时间就是金钱呢。”
“那是!那是!忙死了!”范林辉一边回应,却头也不扭,脸都贴在那簿子上,眼珠子恨不得像舌头一样舔上了那些色彩斑斓的小条。
“像您这种大老板,一般几点钟吃晚饭啊?”方秉生笑问。
但范林辉没听见,他抬起头,舌头舔着嘴唇一脸饥渴的撕下一张码字来,又继续去瞪第二张。
“他们哪有准点?忙起来晚上七八点天墨墨黑才休息。”柜台里的范西爵走过来,把一份《龙川商报》放在柜台上范林辉的手边,看范林辉没有回答方秉生,就笑着替他答话:“反正现在洋油灯什么的也都有,他们也不稀罕这点小钱,恨不得厂子白天黑夜的转呢。”
“哦。”方秉生嘿嘿一笑,心道这城市晚上吃饭的点也越来越晚,看来还有点时间,看着范林辉,心里打算一会最好能拉着这小子喝喝茶,套套话。
“范老板坐过铁河车吧?对我们铁路服务感觉如何啊……”方秉生又开口问道,但是范林辉好像真的很忙,撕下两张五元的彩票条,掖进怀里,抓起报纸扭头就走,嘴里不过说了声:“老范,我先过去了!”
“范老板?”剩下方秉生看着那虎虎生风的胖子背影,目瞪口呆的倚在柜台上。
“唉,他就这样,来我这好像做贼一样,我都说了,我这不是赌博!”范西爵愁眉苦脸的解释。
但方秉生一咬牙,也一样没有理范西爵,自己转身追了上去,山鸡一见大哥要动作,赶紧慌不迭的跟上,可惜刚刚忙着说话,皮鞋也没穿好,就一只腿单腿蹦着,两手弓着腰提一脚皮鞋,就这样蹦了出去。
一出彩票店的门,就是刺眼无比的阳光,让方秉生不得不闭眼扭头,一秒钟之后才睁开眼睛追寻着范林辉那胖子的踪迹。
他就在面前几步的地方,弓着腰,说话声音还是暴大:“哈!侯长老!李医生!这么巧啊?”
方秉生扭头一看,只见范林辉正和两个中年男子笑容满面讲话,这两个人都是中国人,中年人,较矮一人年纪稍轻,另一人年纪稍老,他身材高大,手里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两人都是短平头、穿着一身廉价的中国袍子,抱小孩的那位脚下就是双布鞋,矮个则穿一双鲜亮的皮鞋。
范林辉在他们面前显得很恭敬,不时发出大笑,还时不时的摸摸自己后脑勺,宛如被老师批评的小孩子,然后把手里的报纸摔在另一只手心啪啪响,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的说道:“我现在去趟银行,顺路买了份报纸!哈哈!”
“切!老范这家伙!怕别人说他十一奉献不足吗?买彩票都装模作样的!”方秉生脑后传来不屑的一声。
方秉生扭头一看,却是范西爵跟着也出来了,就站在自己身后,估计觉的毕竟是他的地盘,还想和自己道别什么的,心道正好,扭头问道:“西爵,那和范老板讲话的是谁啊?”
范西爵看了看,解释道:“两个都是这龙川的头面人物,矮个的叫侯雅各,就是旁边三一街那教堂里的长老会的治理长老;高个的叫李约翰,是长老会诊所的医生。西医。”
【长老会(Presbyterians),指采用特别的代议制模式管理教会事务的新教基督徒。
管理长老会的官员称为长老,大部分长老为选举产生。
教会在牧师带领下,由会众选举产生的长老组成的长老团共同管理教会事务,牧师是当然的议长。这是一种“**********”的体制,这种治理体系既给教士发言权,也赋予普通信徒发言权。(“长老会”一词源自希腊语,意为“长者”,但只是称呼,并非你一定年老才能成为长老。)长老会信徒教义为遵守约翰·加尔文创建的新教教义。源于加尔文宗的教会主要有两大分支:改革宗和长老会。“长老会”之称一般用于讲英语国家教会】
“长老和医生?本地大教会里的大人物!”方秉生闻言一振,对范西爵笑了笑,表示感激。
二话没说,方秉生把文明棍往山鸡方向一扔,把手里的礼帽扣在左胸胸口,满脸都是笑容的朝正在路边攀谈的三人走了过去。
“两位好!”方秉生走到两个教会中人面前,二话不说先一个礼帽扣胸的西式鞠躬。
“这位是?”侯雅各疑惑的问道。
“自我介绍,在下方秉生,来本地铁路公司出差的,”方秉生一边满脸堆笑的自我介绍,一边微微躬身伸手去握两个牧师的手,一边握着一边才继续道:“刚刚听朋友讲,两位是长老会的牧师长老,在下是海京美南浸信会的,因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快到礼拜日,正担心找不到教会听道聚会,可否去贵会听道?”
“哦?好啊!欢迎!耶稣欢迎你!”侯长老和李医生都笑了起来。
方秉生也保持着热情洋溢的笑容,直起腰来,扣在胸口的帽子画了个弧线,挺起了胸膛,另一只手指着蓝天,仰面看着太阳说道:“感谢神,我一路都在祷告此事来着!没想到让我在路上遇到两位!神应许我的祷告何等之快,哈利路亚,感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