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要申请进那个暗黑本丸?」
男人直视着她问。
审神者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推断到这个结论,但凡是对时之政府有点了解的人,都能轻易的猜到,更不用说,眼前的男人曾经任职裁决队的情报单位,许多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如果我活到『那个时候』的话,你自然就会知道的。」她垂下眼帘,淡淡的说道,「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在能力范围内,我会把它处理好的,你暂时还不要插手。」
——这傢伙所谓的能力范围内,就是死不了的范围内。
男人皱起了眉头,问,「是现在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吗?」
「嗯。」审神者点头,她表情很平淡,「正确一点来说,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简称——机密。
她到底参与了什麽,连作为裁决队一分子的他也不能知道……
男人闭上了眼睛,他立刻意识到,她正在走在某条看不见的復仇道路上,到达目的地固然好,但在路上死掉也没有所谓。而他了解她的程度,大概就是刚好知道,当她做出这种表情时,她就再也不会改变主意了。
他只能最后确认一次,「……已经决定了?」
「嗯。」她再次点头,没有犹豫。
男人叹了一口气,自从那件事后,她就再也没有联络任何旧朋友,以前参加的审神者社团都退出了,连时之政府规定半年一次的审神者大会也缺席了。
不止是他,连其他的友人们都在寻找她的下落,他们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结果难得一见面,就发现她的意志已决,而他大概很快就要少掉一个朋友了。
在这裡工作,总是很容易失去。
他无意劝告和阻挠,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只能落莫又低声的说道,「不管怎样,我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你了,有需要就来找我吧我一直都会是你的伙伴的。」
「……谢谢你。」她说。
他却似乎不愿多留,直接转身就走出了客房。
审神者安静的等着他离去。
直到门口的方向传来关门的声音,才稍微放鬆下来。
其实,她远不如表面上那麽平静。说到底,那些都是她认识多年的朋友,就这样单方面的断绝关係,显得太过无情了一点……但是,她不会改变主意。
时间溯行军毁灭她所爱的存在,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审神者安静的靠在床头。
突然,她对自己的景况感到疑惑。
她是渴望死亡没错,但也渴望着报仇,所以她不打算无意义的死去,不然只要自杀就可以了,可是,当她回想起受伤的情况时,却有一个问题在困扰着她。
为什麽她当时会想要无意义的去寻死?
为什麽面对着那振敌大太刀时,她比任何一刻都要渴望死亡?
审神者只是隐约记得,她当时好像是失去了什麽非常宝贵的、重要的、此生此世都绝不想失去的东西。
可是她却完全想不起是什麽。
……那是什麽呢?
她捂住额头苦思了好一会,只有温柔的金色眼眸一闪而过,但它闪过的速度太快了,那一丝头绪就像一条抓不着的尾巴,在视界的角落骤然晃过,她想看清时却发现自己似乎什麽也没有看见。
哪怕搜遍了所有记忆,也得不到答案。
她身上的麻醉药本来就没有完全消退,每一秒都在拉扯着她的清醒,她越是努力去想,意识就变得越模煳于是,她决定放弃无谓的思考了——
其实仔细一想,她早已没什麽可以失去的了,会忘记的,大概就是不重要的东西了吧。
不重要的……
这样想着的同时,心脏却传来一阵剧痛。
她大口的喘着气,怔然的按着那种痛苦的脉动,浑身上下都发抖得几乎直不起身——为什麽?
砰!
审神者想用另一隻手按住床褥来支撑自己的坐姿,大概是她的动作太急切了,不小心按在床边上,手一滑就完全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重重的摔下床。
她坐起身,却有一瞬间被膝盖传来的痛感佔据了思想。
「——喂!你没事吧?!」一道女声焦急的喊道,似乎是听到裡面传来不寻常的动静,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短髮女性从远远的地方匆忙的跑进来,开门的力度大得让门撞在牆上,发出「嘭」的一声。
黑髮女性似乎因为急着回来,还没有放下手上的文件,她看着呆呆的坐在地上的银髮少女,叹息道,「别吓我啊……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万一又摔伤了怎麽办?」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蹲下来,轻轻揉捏着审神者的膝盖,似乎是在检查人工植入的骨头有没有移位,确定没有问题后,她把审神者抱回床上,再在后者的腿上加上了固定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