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斜屋犯罪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第一幕 第五场 会客室(1 / 3)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极北之地的早晨虽然天气晴朗,但是开足了暖气依然很冷,仍需要暖炉中熊熊燃着的柴火。

不管人类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暖具,结果还是比不上这种可以亲眼看见火光的单纯设备。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暖炉周围挤满了人,客人只要一起床,便本能的靠近火边,结果众人陆续都集合到这个圆形暖炉的红砖旁。

姑且不说那个长相奇特的蓄须男子,久美不相信有哪个客人能毫不知情的继续沉睡,完全没听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悲鸣声,和她接着发出的尖叫。因为英子不在,久美便激动的说出昨晚的恐怖遭遇。

金井夫妇、日下、滨本嘉彦都是听众,然而大家似乎都不相信。久美对于大家无法理解她的恐俱震惊,感到很郁闷。

她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在这明朗的晨光中,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昨晚那种莫名的恐俱简直就像假的一样。金井夫妇甚至露骨的浮现嘲笑的神情。

“那你说的男人悲鸣声,是那个长相奇怪的男人发出来的吗?”嘉彦说。

“这个……我想应该是吧。”

被他这么一问,久美才发觉自己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两者的关联。

“可是没有脚印耶。”

远远传来日下的声音,大家朝他一看,日下正靠在窗边,歪着身体注视后院。

“那一带就是你的窗下,可是根本没有脚印,雪地上干净得很。”

被他这么一说,连久美自己也觉得那似乎是一场梦。久美沉默不语。那到底是什么呢?那张不像人的可怕脸孔……

户饲带着昨晚后来独自去画的花坛图形起床了,接着滨本幸三郎也出现了。

“今早真是好天气哪。”

接着,菊冈荣吉扯着他那工地监工似的大嗓门,也来到会客室。看来已经全员到齐了。

正如菊冈所言,外面的朝阳耀眼,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整片雪原好似变成一面巨大的反射板,闪闪反射着阳光,连多看一眼都令人痛苦。

菊冈董事长似乎对久美昨晚的骚动毫不知情。因为吃了安眠药,他说。反正久美也猜得出他会说什么,所以就没告诉他。

“好了,各位,该吃早餐了,请大家就座吧。”

耳边传来女主人发音异常清晰的独特声音。

众人坐下后,都把久美昨夜的遭遇当作话题。菊冈终于发现上田一哉不在场。

“我公司的小伙子还没起床啊?”董事长说。

“哼,真拿那家伙没办法,他要摆主管的架子还早了十年呢。”主管也说。

英子这时才注意到,但她不知该叫谁去喊上田。

“我去叫他起来吧。”日下说。

他打开会客室的玻璃窗,轻巧的跳到洁净的雪地上,绕向上田住的十号房。

“来,东西都要冷掉了,我们开始吧。”

在女主人的招呼下,众人开始用餐。日下花了超乎预期的时间,才终于缓缓走了回来。

“他起来了吗?”英子问道。

“这个……”日下吞吞吐吐,“好像有点不对劲。”

日下不寻常的样子,令众人都放下刀叉看着他。

“我叫了半天,没人应声。”

“他会不会是出去了?”

“不,里面锁上了。

英子大声推开椅子站起来。户饲接着也站起身,菊冈和金井彼此相视。接着大家都跟在英子身后走到雪地上。这时他们看到,在缓缓飘落的粉雪上,只有日下往返的足迹。

“没人应声固然很奇怪,更奇怪的是……”日下说着指向十号房所在的西边。在流冰馆的西边一角,好像倒着一个黑黑的人影。

众人都感到战栗不己。在雪中倒卧这么久,显然己经没命了。也就是说,那是尸体。那会是上田吗?

大家一起将质疑的目光转向日下。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日下那么镇定?

日下意识到众人的那种眼光。

“可是……”他只是这么说。

众人猜不出年轻的日下想说什么,只好先急急赶往陈尸之处。

走得越近,众人逐渐被一种异常的气氛压倒。躺着的人影周围,散落着奇怪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一些随身物品,却又似乎并非如此。

不,严格说来,用“随身物品”来形容其实也是正确的。一行人中,早川康平与相仓久美等人甚至忽然产生不祥的预感,不禁停下脚步。

众人到了现场,忍不住怀疑眼前看到的事实,全都在脑中高叫着,这算什么?太荒谬了!不过他们总算明白日下的心情了。

滨本幸三郎大叫着跪下,朝躺在地上状似人体的东西伸出手。原来那是幸三郎珍藏的与人等高的“人偶”。

然而他惊讶的,不只是这个应该放在三号房古董收藏室的人偶竟然落在雪地上,更令他讶异的是,人偶的手脚散落四处。只有一只腿还连在身体上,两手与另一只脚分别散落在附近的雪地上。这是为什么呢?

日下与户饲,还有菊冈、金井,甚至佣人们,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偶,即使没有头也知道这是哪一个人偶——这是幸三郎从捷克买回来的吊单杠人偶,本来叫做“杰克”,但远从欧洲时代即有“高雷姆”这个绰号。

除了手脚,高雷姆拥有浮现木纹的原木制身躯。现在大半都散落各处,埋在雪里,幸三郎连忙四处捡拾,仔细的把雪拍掉。

日下虽在心中暗想,现场应该保持原状比较好,然而他并未说出口。至少在目前,这并不构成犯罪事件。

“头不见了!”幸三郎以绝望的语气大喊。大家连忙分头寻找,但放眼望去,并来发现类似的东西。

被主人检起的人偶手脚及身躯,形状清晰的深印在雪地上。这表示,雪还在下的时候,人偶就已经被埋在这里了吧。

幸三郎说:“我先把这东西放回会客室。”说着便转身往回走——这可是他的宝贝收藏品。※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众人不等幸三郎回来,便走上通往二楼的十号与十一号房的水泥石阶。那里同样也只有日下来回留下的脚印。

走到十号房的门前,菊冈董事长拚命的敲门。

“上田!喂,是我啊!上田!”

他这么喊着,然而里面毫无回音。

众人看向窗子。窗玻璃是那种里面有铁丝网的毛玻璃,完全看不见室内情况,而且又有坚固的铁栏杆保护着。把手伸进栏杆的缝隙,试着触摸玻璃窗,发现窗子也从里面锁住了。连里面的窗帘似乎都拉上了。

“打破也没关系。”

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幸三郎正站在背后。

“这是向外开的门吧?”菊冈喊道。

这时大家都开始确信,在门的那一侧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大事。

“是的,不过不是那么坚固的门。你先撞撞看好吗?”

菊冈用巨大的身体撞了两三下,然而门却纹风不动。

“金井,你来试试看吧?”菊冈讥讽的说。

“我怎么行呢?我是轻量级的。”

金井畏缩的退后。仔细想想,最适合这项任务的男人,正在门的那一侧。

“你们谁来试试。”英子发出斩钉截铁的话声。

想在女王面前表现一下的户饲,果敢的用身体去撞门,结果被撞开的却是他的眼镜。

日下不行,厨师梶原也不行,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没有想到一起去撞。直到初江和英子同时将身体撞向门时,碰的一声,终于发生了奇迹。门的上半部略微向里倾斜了。再撞一下之后,门终于坏掉了。

初江带着大家一起冲入房间,众人虽已想像过,但眼前的光景仍然令人害怕。

倒卧的上田一哉心脏正上方,只看到登山刀的刀柄,刀柄周围的睡衣上,紫黑色的血己经开始干涸。

久美尖叫一声扑进菊冈怀里。英子和初江保持沉默。男人中唯有幸三郎发出惊讶的轻呼声,大概是因为上田的姿势实在太怪异了吧。

上田没躺在床上,而是仰卧在床脚下的地毯上,他的右手腕绑着白绳,另一端不知为什么,是绑在金属床上,因此右手悬在空中。床的位置和平日一样,似乎没有移动过。

他的左手虽未被绑,但也朝头部方向伸着,换言之,一手缠着绳子,另一手没有绳子,但两手呈高呼万岁的姿态高举着。

更奇妙的是他的“脚”。简直就像跳舞似的扭着腰,两脚几乎成直角向右侧(从他本人看来)伸出。如果要说得再正确一点,他的左脚和身体几乎呈直角,右脚在左脚的略下方,也就是说,右脚和身体大约成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二十度左右的角度。

同时,在他左腰侧附近的地板上,用手指沾血画出一个直径五公分大的暗红色圆点。看来似乎是用没被绑的左手,除了大拇指以外的四根指头涂抹出的圆形。也这么说,是因为往后伸的左手四指,被鲜血与地上的尘埃搞得脏兮兮的。也就是说,他在地上画下了这个图案,之后再凭自己的意识将左手往后伸?这代表什么意思?

不过,最奇妙的还不是这个。这具尸体上还有更令人费解的特征。插在他胸前的登山刀刀柄尾端,不知是为了什么理由,系着长约一公尺的白线。这点大大引起众人的注意。那条线距离刀柄约十公分处,略略沾到睡衣上的血,染成了淡渴色。尸体没有流太多血,表情也并不痛苦。

虽然没必要再检查,学医的日下还是蹲在上田身边,稍微碰触尸体后说,这必须报警。

为了去报警,早川康平开车前往一公里外,山脚下某个村落的杂货店。

不久,穿着制服的警官大举来到流冰馆,用绳子将十号房围起,用粉笔在地上画线等等按照惯例开始一场大骚动。

不知是哪里搞错了,上田一哉的尸体明明早己冰冷,却仍出现了轮胎上缠着雪链的救护车。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官中混杂着穿白衣的救护人员,向来与世隔绝的流冰馆,立刻被一股纷乱的世俗气氛所包围。

客人、佣人以及主人,都待在会客室,不安的听着这些骚乱的声音。

才一大清早。对于大部分客人来说,第二天的逗留才刚开始。不管是菊冈或金井,仔细想想,来到这里都只有十几个小时。这下子可以预见会有什么下场了。才吃过一顿晚餐,接下来搞不好就得和警察一直耗下去。如果能顺利被释放还好,要是弄不好,说不定还得在这个地方耗上很久。

从陌生的警官群中,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就像刑警,下颧宽阔、脸颊赤红的高大男子。

“我是稚内分局的大熊。”

他用略带傲慢的语气说。接着就在会客室的桌边开始向众人提出问题,但是他的问题似乎只是随口想到,完全抓不到要领。

大致问完之后,大熊便说:“那具人偶是哪一个?”

高雷姆除了脑袋外,已由幸三郎重新组好,还放在会客室。

“噢,就是这个啊?这玩意平常放在哪里?”

由于他这么说,幸三郎便抱着高雷姆,带大熊前往三号房的古董收藏室。

等大熊回到会客室后,他似乎相当惊讶,对于那些收藏品陈述了一番外行人的单纯感想,接着却似乎在考虑什么,陷入沉默之中。这种样子果然像个犯罪学专家,让人觉得难以亲近。接着他将手放到嘴边,仿佛在低语似的对幸三郎说:“这么说,这是密室杀人事件喽?”

——这点大家一开始就知道了。

由于大熊警佐的德性实在太不专业,所以直到下午四点,札幌分局派来的中年刑警牛越佐武郎,和年轻的尾崎刑警来到流冰馆之后,众人才开始感觉比较像在调查谋杀案。

三名刑警并排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介绍完以后,自称姓牛越的男人,用非常悠哉的语调说:“这真是一栋奇怪的屋子啊。”

和外表敏捷的年轻刑警尾崎比起来,牛越看起来面貌平凡,似乎和大熊没有多大差别。

“如果不习惯,会在这种地板上摔倒耶。”牛越说,年轻的尾崎则保持沉默,以轻蔑的眼神绕着会客室转了一圈。

“好了,各位。”牛越佐武郎坐在椅子上说,“我们己经自我介绍过了,不过我们当警察的,本来就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人,除了名字之外,也没什么好向大家介绍的。因此,现在我想请各位也自我介绍一下。最好能说出平常住在哪里,从事什么工作,基于什么理由待在这里等等。至于详细事项,比方说和死者上田一哉的关系,待会我们会个别私下请教。”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