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圭看猴子一样的眼神,让马爷有些坐立难安。他正想说些话打破僵局,坐在主位上一直将他当空气的陈少爷,挑起眼角,嘴角都是笑,眼睛里的冷意:“马爷?”
马老爷本来有点欺他年纪小,好糊弄。不知为何,听了这声“马爷”,心里愈发的虚了,只是他江湖的匪气未去干净,不过是穿了员外衣裳,强作了斯文人。他听得陈圭叫马爷,也觉得不妥,连忙坐起来,谦让道:“陈少爷客气了,若是论年岁,叫声老哥,岂不比什么爷亲近数倍?”
他当陈家没甚反应,是好说话的缘故,就顺着杆儿要往上攀。
陈圭被他一声老哥,搞得哭笑不得。这人是傻了不成,这个时候,还有拉关系的心思。所谓结交,也要有基本相当的地位,才能将什么哥弟挂着嘴上。想来时间也拖得差不多了,陈圭再懒得同这种下三流的人打交道。
马老爷只当陈圭年纪小,没什么脾气,哪知下一刻,陈少爷将手中把玩的一块玉坠子,往旁边的下人怀里一抛,起身拍了拍手:“你是什么人?我哥哥也是平江伯独子,何时同你扯上关系了!”
马老爷被这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生疼,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弥补的话。说他哥哥是平江伯独子的陈少爷,对着旁边的两个地头蛇一拱手,全然不见同他说话时的冷意:“这人好生大胆,青天白日要冒认我大兄,还请屠兄和李哥助我将他拿下得好!”
屠老爹和李老三,对比了马老爷先前的际遇,被这声哥叫得要飘到天上去,二人对视一眼,只觉得陈少爷这样的妙人,就算不是陈家少爷,也是当结交一番的。
他俩各自打了手势,果然就扑出几个手下来,将马老爷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样冷的天,养尊处优的马爷,脸贴着冰冷的船板,连扭头都不行,只急得两个眼珠子乱转,喉咙咯咯作响。
下一刻就见一双厚底官靴踱到跟前,陈少爷那带着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马爷,你那舅子,教得甚好,甚好!”
马老爷想说话,偏叫人按住了脖子,喉咙嘶吼几声,言不达意。
一直在船下等着的蕊夫人,此时再顾不得被人说成是抛头露面,仗着几个键仆护身,冲上船来。
强自镇定着不去看她家老爷,笑道:“陈少爷这是为了什么,就是我家老爷,有几句不得心的话,也请你大人大量……”她的“饶了他”三个字,还滚在舌尖,就见得几个劲装汉子,身手利落地跳上船。
满脸愧色地跪在陈圭身前,说了句:“二爷,找不到那人……和小露珠。”
“那人”指的自然是蕊夫人那夯货大哥,听得找不到小露珠,陈圭心里那点不对女人动手的坚持,自动溃散。他气极了力气自然大,一把上前将这娇滴滴,却是拐子的头目夫人踹倒在地,揪着她衣领,咬牙道:“你们将我陈家人,弄去了哪里?!”
蕊夫人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儿,一张粉脸撇的通红,咳了几声,才断续说道:“却是妾身大哥,有眼……不识泰山,找到他,自然知道贵府姑娘的下落。陈少爷放心……若是人丢了,必然十倍还贵府的……”
这次等不及陈圭动手,一旁急得跳脚的青松,上前各自踩了马老爷和蕊夫人几脚。
陈圭脸寒得比江面腾起的雾气还冷,放开了蕊夫人衣领,站起身来。这妇人躺着地上不敢动弹,听得陈少爷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他人的事情,却让她心里发苦——
“还?买十个丫头来还?就是十个你这样的,也抵不过我府上人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