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什么样的奴仆最难缠,自然别居一地,没有主人管束的。时日久了,勾结些蛀虫,行那欺上瞒下之事。多有长期管着一个地方,便将主人家的家财,当作自己的私产的,随意取用不说,待到主人家去讨要,反而欺主的,大有人在。
陈少爷带了一队精壮人马,哪个不开眼的敢欺主,恨不得像祖宗一样将他贡起来。等陈圭被引着,走进这四合院,穿过两道夹墙,这座陈家在京师的别院,才露出它的真面目来——不知哪位陈家先祖,将这许多四合院拆了,打通了足有半条街,在这北方冰寒之地,修了座江南园子!
此时冰雪降下,不管是假山还是小楼阁,都被覆盖在一片雪白里,墙边的几簇竹,被积雪压弯了腰,更显得苍翠欲滴。好好的京味四合院不要,拆了盖江南园子,这行为……简直就是个败家玩意儿啊!
陈二爷顾不得管这想法是不是对祖先不敬,简直就是看一处心痛一处,修江南园子也就算了,用得着千里迢迢运来寿山石么?一座别院就这样巨富,谁不眼红,谁不想捏陈家一把?
小陈哥儿发过一通脾气,又觉得自己无趣。说实话也就是陈家这几年有些颓势了,要是全盛时期,乐意修一百座园子,谁又敢捏了?
小陈想到恨处,恨不得自己也发一把王八之气,带领着一队强兵,跟着王伦出海,退守琉球,当海大王算了。到时候,哥也是一方豪强,谁捏陈家,哥就捏死他!
白日梦归白日梦,陈圭此时的确实有了个目标——让人不能随心所欲捏陈家,不能随心所欲动陈家的人!陈圭扶着门扉往园子望去,白茫茫一片的雪,将大地覆盖,见不着那些腌臜事。陈二少不知道他现在这样,身边无可用的人,自己无信任的势力,一穷二百的陈家名义上继承人,要花多久的时间,才会完成他这个目标。但是,人自己都不谋事,叫天如何成全你?
下人烧好了一池子药汤,放了凝神的药材和去晦的香草,陈圭泡了小半个时辰起来,果然是神清气爽。
刚出浴池,就有别院的管家来叙话,汇报这宅子的情况,又说些讨喜的话。陈圭知道他担心什么,无非是怕自己使了心腹将他换掉。
陈圭来京师,不是为了夺这小小别院的权力,是为了救他二叔,为了救陈家,不是要来查这些别院的下人,有什么猫腻。若是没妨碍了他,陈圭自然懒得分心去管。
别院的管家知道自己的权力安保后,自然服侍更为上心。因为今天是腊八,京城的习惯是三更就起来煮腊八粥,除了自己喝之外,还会馈赠左邻右舍。
按理腊八粥是要吃凉的,但是别院没有长辈在,下人们如何敢给二爷吃凉食,端了新热的腊八粥上来,连小露珠都沾了光。
小露珠毕竟是婢子,到了别院如何敢嚣张地穿裘衣,乍然脱了,冻得她发抖。见了热粥,捧着喝了一口才长舒一口气。看着身边伺候的丫头们,一脸不相信的盯着她,她才想起来,这不是上京的路上,不能再没大没小了。
“二爷,大爷同二老爷他们快到了么?”小露珠喝得一口热粥,想起这样冷的天,二老爷他们还在船上,有点担忧。
陈圭也有点担忧,但大兄一直没传什么不好的消息,想来二叔那次落了水,是没什么后遗症的。看着小露珠在等他的回答,陈圭笑道:“傻丫头,入冬河水结了冰,只怕还要凿开冰面才能行船,这要比我们慢上许多。”
陈圭记得以前看个明人的文集笔记,说的是行船漕河的事情,还不是冬月,整个路程花了66天。遇着水流急的地方,随时有倾覆的危险,要想过关口,都是拉漕的苦力,将船整个拖过闸口。旅客还好点,遇着闸口可以再坐行下一段水路的船,要是商户拉货的,又不能换船只,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只有靠拉漕的苦力过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