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施施然吃茶。
“还有都察院。”
李叔放下茶盏子。
“还有当时的应天府尹。”
李叔拍案:“再数下去满朝文武都得让你拉上。”
“与人家武将什么相干?”
“罢了。”李叔道,“如何联络此人?”
薛蟠赶忙给出熊猫会的联络酒楼。“您跟酒保说有生意找萧四虎就行。”
李叔点头。也不留下吃饭,拿起脚走了。
谁知到了那儿一问,酒保说:“萧大爷近日不接生意。人家命好,养了个出息儿子。送儿子进京赶考去了!”
李叔哑然。半晌才问:“那他日后还做生意不?”
“不知道。”酒保道,“若他儿子没考上大约就不做了。若考上必然还做。”
李叔想了想,笑道:“小哥可是说反了。若萧公子考上了,日后要做官。为着儿子的颜面,萧大侠自然不做绿林行当。”
“没反。”酒保道,“萧大爷可是有钱人。若萧少爷没考上,他们爷俩回老家做个富翁挺好。若考上了,既要做官、少不得给上峰送礼。送礼得多少钱?萧大爷还得再做几年生意。等萧少爷官儿做大了,不会随便被人挤掉了,再歇着。”
李叔呆若木鸡。
酒保接着问:“我们这儿还认识别的大侠,价钱比萧大爷便宜得多,做事干净利落严守机密。老爷想做什么买卖?”
李叔愣了半日,忽然笑摇头道:“天下人没谁是傻子,皇帝才是傻子。”
酒保道:“不可一概而论。天下人有傻有不傻,皇帝也有傻有不傻、或时而傻时而不傻。人活在世上,左不过‘难得糊涂’四个字。谁又容易呢?”
李叔连连点头。“你倒明白。”乃思忖道,“我若想杀官儿,可有人做么?”
“得看什么官。”酒保道,“没来历的容易,小官便宜大官贵。有来历的官儿不论大小,通常没人接。除非凑巧遇上高手想金盆洗手前干最后一票,乃是极难得的。”
李叔纳罕道:“这是何故?”
酒保道:“那是一锤子买卖。有来历的人物死了,后台必然追究。天下的捕快也不都是酒囊饭袋,生意没法再做。最后一票先收足了钱,安排好逃走线路并日后的藏身之处,若追兵厉害还得跑去西域外洋,麻烦的很。”
李叔又点头。想了会子问道:“皇帝家的人敢杀么?”
酒保一愣:“我们这儿没遇上过。”
隔壁桌有个汉子道:“皇帝家的人自然是皇帝家自己杀,轮不到外人。”
另一个道:“杀皇帝家的人雇主十成十会灭口,谁又不傻。”
再一个道:“若钱够下半辈子使,活计安排得巧妙,也能做。只是他们这铺子不敢拉线。”
酒保回身向他打了个千儿笑道:“大爷可放过我们吧。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盐铁的心,脑袋成日提在手里。在场若有翅子窑的兄弟,烦劳装聋作哑则个。”众人大笑。
李叔久居深宫,不知绿林是个什么模样,今儿也算大开眼界。遂坐了大半日。他耳力好,听四周人来人往颇为有趣。
忽然外头走进来一个头戴纱帽、寡妇模样的女人,娇声笑问:“掌柜的,悬赏册可有新添?”
掌柜的忙走出道:“有,前日新添了一条。娘子进来瞧瞧。”乃领着女人进去了。
李叔遂向酒保打听。原来这儿有个悬赏册,各色人等均可来悬赏、悬赏的目的亦形形色色。李叔好奇,也想看看。酒保道:“大爷须等那位娘子出来之后。每回只能有一个人看。”
不多时女人便走了。李叔跟着掌柜进了里屋。原来悬赏册并非一个册子,而是两面半墙。墙上齐齐整整贴着悬赏单子。
李叔扫了一眼,笑问:“起初想必只有一面墙?”
掌柜的回想道:“不足一面墙的时日还不到两个月,多时四面墙都贴满了。”
李叔从头细看,这悬赏单子当真什么都有。找人的、找狗的、偷东西的、查线索的,甚至求代做绝妙诗词文章的。多半画了图。李叔看着一张单子不禁失笑。那上头写着:家叔王六狗,河北顺平县人氏,因失心疯离家出走,悬赏五十两纹银。下头描的人像正是京城日前正在悬赏通缉的杀人逃犯,死者家中悬赏二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