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不应该。
回到屋中,夫子叫他先把药喝下去。
“你现在可还好?”
看他喝完药,夫子关切的问道:“在外面这么久,你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不解,于是垂下头去装哑巴。
夫子缓缓道:“无妨,先休息一下。”
他不清楚自己该做何反应。
暑热难耐,他早早备下药材,这不就是说,他一直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不解。
“先生,也是觉得我做错了?”
他忽然不知道从哪来的气,整个人都要被气炸了。
只是碍于尊师重道,以及一直以来的教育,他默默的选择了闭嘴。
夫子笑着说道:“子不言父过。何况,自始至终,你都藏着一股怨气。”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教育了你这么久,你到如今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钱程以为,夫子这样痛心疾首,完全没必要。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夫子又道:“你到现在都不觉得你做错了事,这就是最大的错处。”
“更何况你满身怨气,甚至都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错误。”
看他满身怒气,夫子就知道,这个人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把人打发走,留下夫子一人生气。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位徒弟,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这人一旦心思浮动,将来更加难以定型。
见他满身怨气,死不悔改,夫子无奈一叹。
“你回去反思,今天到底做错了什么。罚抄《孝经》三遍。若是想不出来,就抄写十遍百遍。”
他脸色大变,立刻低头应下。
心中积压着无数的不满。
把他打发走,夫子越发觉得头疼。
此事要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这个向来桀骜不驯的弟子,必不会信服。
他捂着自己的头,越发觉得人生艰难。
这孩子从前就不是那么乖,以后恐怕更难以教育。
一抬头,猛然发现大宝还站在这里。
不声不响的,在一旁旁观。
“你也回去吧。”
大宝退下,飞快的去找钱程。
果不其然,钱程正在一旁赌气。
书摆在书桌上,完全没打算抄写。
大宝在外面叹了口气,确保把所有的情绪全都吐出去,才进去。
钱程坐在那里自顾自生气。
只听见脚步声,他就确定是大宝来了。
“夫子罚了我。”
??
大宝继续道:“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夫子只说要我自己悟。”
同病相怜,钱程跟着一起吐槽。
“夫子总是这样,什么话都瞒着藏着,非说要咱们自己悟。那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请他来教我?”
大宝深表赞同,背地里却不停地盯着他。
听着他吐槽许多,发泄的差不多了,才暗戳戳的解释。
“钱程哥,我刚刚不该掺和你们家的事的。”
他委屈的噘起嘴,把头低下去,甚至不敢看他。
“伯父教导你,也是为了你好。偏偏我冲出去,不问青红皂白的偏袒你。行事无序,处置无礼,被罚也是应该的。”
他露出不同意的神色。
“夫子教导过我们礼仪,我们却没有一个遵守的。如此行事,夫子只罚我们抄书,对我们真的网开一面了。”
钱程渐渐听进去了。
见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夫子说的果然没错,只一味的惩罚,只会叫他心生怨愤,而不会反思自己的错误。
他沮丧了一下,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来看他。
“我们现在被罚抄写这么多,这可怎么写的完?”
钱程的脸色跟着灰败下来,满脸不情愿的说道:“都是我害了你。”
他们迅速开动自己的小脑瓜。
在这方面,学生要比其他人来的敏锐。
比如,他们两个迅速确定,夫子从没说要上交罚写的时间。
依他的脾气,大概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平摊下来,十天一遍。
他觉得可行。
垂头丧气的抄写,抬头看见与他一起被罚的大宝,又低下头继续写。
李湘莲忙公务,已经很久没有与她这两个弟弟交谈过。
披星戴月回到家中,看着书房还闪着烛光。
刚一靠近就听见,他们两个的说话声。
“哥哥,要不然明天再写吧。今天的任务已经做完了。”
大宝执笔,用非常端正的姿势,抄写下去。
旁边还揉着几个纸团。
小宝揉了揉眼睛,又用力地拍了几下脸。
务必叫自己保持清醒,绝不能一边说话一边就睡着了。
大宝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她如此困倦,叫他回去休息。
“我还有一点,写完了就回去。”
她只是在外面听着,最后也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如今,这个小家庭蒸蒸日上!
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那么她也就放心了。
她疲累的回到房间。
若她不是女子,恐怕就如同那些同僚一样,累的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暑热渐渐过去,她们部门的活计只多不减。
一年之计在于春,为了明年的春种,现在他们就已经思考着哪处地比较适合。
曲辕犁给他们张了一个教训。
天高皇帝远,那些人自己就敢做主,在数据上糊弄上司。
上下勾结一气,甚至做假数据。
汝南已经完全脱离朝廷的掌控,沦为世家的地产。
这段时间,就是在忙这件事。
经过长时间的摸排,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我大金如今竟未有蛀虫所到之处!呜呼哀哉,何其可悲!”
大司农看完数据,发出悲呼。
李湘莲看在眼里,都觉得十分离谱。
金家原本是先朝的世家,与当时的皇族关系密切。
王朝颠覆之际,就是这位一向关切的世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理清楚这背后的关系,恐怕一天一夜都说不尽。
她只知道,如今麻烦大了。
当今之际,唯有徐徐图之。
“这可如何是好?”
在唐家,李湘莲与禹嘉玉站在下首。
他沉吟片刻,“不破不立,二位,某有一事恐怕要摆脱你们。”
李湘莲有些不愿意听,甚至不是那么想答应。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必定会叫他们为难。
他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中,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请求道:“还请你们去封阳。”
一向忠君,愿为上司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的禹嘉玉顿了顿。
她略略眯起眼,垂下头去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大司农显然知道这件事为难,可话已出口,总不能又咽回去。
于是,他劝说道:“这件事或许叫你们为难,你们多有考虑也是应该的。此事完成之后,必会给你们加官晋爵。朝廷上下,某能信任的只有你们二人。”
这话一说出来,禹嘉玉就激动得要应下来。
李湘莲连忙扯他,只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出了门,禹嘉玉显然情绪不高。
不需要她问,他自己就说了。
“封阳向来苦寒,民风彪悍。若是我们去,”他苦笑一声,恐怕会连骨头都剩不下。
这可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哦,不对,她现在也是被同情的一员。
李湘莲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
她已经能确定,在京都肯定无法闯出一片天地。
受限于自身的资质,自己的家世。
她甚至不能通过科考改变自己的命运。
如果还留在京都,终其一生,她只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曾经说过的话,不过是一场空。
离开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禹嘉玉又说:“听闻,已经有三任县令死于非命。那里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我们过去恐怕会活不下来。”
李湘莲疑惑道:“若是真的这样,刚刚你怎么动摇了?”
他长叹一口气,“大人为国事操劳,我位卑力微,若是能够帮忙,就是舍了我这条命,又有何惧?”
她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就是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