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教育, 离别,封阳

反正,他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不应该。

回到屋中,夫子叫他先把药喝下去。

“你现在可还好?”

看他喝完药,夫子关切的问道:“在外面这么久,你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不解,于是垂下头去装哑巴。

夫子缓缓道:“无妨,先休息一下。”

他不清楚自己该做何反应。

暑热难耐,他早早备下药材,这不就是说,他一直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不解。

“先生,也是觉得我做错了?”

他忽然不知道从哪来的气,整个人都要被气炸了。

只是碍于尊师重道,以及一直以来的教育,他默默的选择了闭嘴。

夫子笑着说道:“子不言父过。何况,自始至终,你都藏着一股怨气。”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教育了你这么久,你到如今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钱程以为,夫子这样痛心疾首,完全没必要。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夫子又道:“你到现在都不觉得你做错了事,这就是最大的错处。”

“更何况你满身怨气,甚至都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错误。”

看他满身怒气,夫子就知道,这个人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把人打发走,留下夫子一人生气。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位徒弟,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这人一旦心思浮动,将来更加难以定型。

见他满身怨气,死不悔改,夫子无奈一叹。

“你回去反思,今天到底做错了什么。罚抄《孝经》三遍。若是想不出来,就抄写十遍百遍。”

他脸色大变,立刻低头应下。

心中积压着无数的不满。

把他打发走,夫子越发觉得头疼。

此事要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这个向来桀骜不驯的弟子,必不会信服。

他捂着自己的头,越发觉得人生艰难。

这孩子从前就不是那么乖,以后恐怕更难以教育。

一抬头,猛然发现大宝还站在这里。

不声不响的,在一旁旁观。

“你也回去吧。”

大宝退下,飞快的去找钱程。

果不其然,钱程正在一旁赌气。

书摆在书桌上,完全没打算抄写。

大宝在外面叹了口气,确保把所有的情绪全都吐出去,才进去。

钱程坐在那里自顾自生气。

只听见脚步声,他就确定是大宝来了。

“夫子罚了我。”

??

大宝继续道:“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夫子只说要我自己悟。”

同病相怜,钱程跟着一起吐槽。

“夫子总是这样,什么话都瞒着藏着,非说要咱们自己悟。那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请他来教我?”

大宝深表赞同,背地里却不停地盯着他。

听着他吐槽许多,发泄的差不多了,才暗戳戳的解释。

“钱程哥,我刚刚不该掺和你们家的事的。”

他委屈的噘起嘴,把头低下去,甚至不敢看他。

“伯父教导你,也是为了你好。偏偏我冲出去,不问青红皂白的偏袒你。行事无序,处置无礼,被罚也是应该的。”

他露出不同意的神色。

“夫子教导过我们礼仪,我们却没有一个遵守的。如此行事,夫子只罚我们抄书,对我们真的网开一面了。”

钱程渐渐听进去了。

见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夫子说的果然没错,只一味的惩罚,只会叫他心生怨愤,而不会反思自己的错误。

他沮丧了一下,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来看他。

“我们现在被罚抄写这么多,这可怎么写的完?”

钱程的脸色跟着灰败下来,满脸不情愿的说道:“都是我害了你。”

他们迅速开动自己的小脑瓜。

在这方面,学生要比其他人来的敏锐。

比如,他们两个迅速确定,夫子从没说要上交罚写的时间。

依他的脾气,大概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平摊下来,十天一遍。

他觉得可行。

垂头丧气的抄写,抬头看见与他一起被罚的大宝,又低下头继续写。

李湘莲忙公务,已经很久没有与她这两个弟弟交谈过。

披星戴月回到家中,看着书房还闪着烛光。

刚一靠近就听见,他们两个的说话声。

“哥哥,要不然明天再写吧。今天的任务已经做完了。”

大宝执笔,用非常端正的姿势,抄写下去。

旁边还揉着几个纸团。

小宝揉了揉眼睛,又用力地拍了几下脸。

务必叫自己保持清醒,绝不能一边说话一边就睡着了。

大宝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她如此困倦,叫他回去休息。

“我还有一点,写完了就回去。”

她只是在外面听着,最后也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如今,这个小家庭蒸蒸日上!

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那么她也就放心了。

她疲累的回到房间。

若她不是女子,恐怕就如同那些同僚一样,累的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暑热渐渐过去,她们部门的活计只多不减。

一年之计在于春,为了明年的春种,现在他们就已经思考着哪处地比较适合。

曲辕犁给他们张了一个教训。

天高皇帝远,那些人自己就敢做主,在数据上糊弄上司。

上下勾结一气,甚至做假数据。

汝南已经完全脱离朝廷的掌控,沦为世家的地产。

这段时间,就是在忙这件事。

经过长时间的摸排,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我大金如今竟未有蛀虫所到之处!呜呼哀哉,何其可悲!”

大司农看完数据,发出悲呼。

李湘莲看在眼里,都觉得十分离谱。

金家原本是先朝的世家,与当时的皇族关系密切。

王朝颠覆之际,就是这位一向关切的世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理清楚这背后的关系,恐怕一天一夜都说不尽。

她只知道,如今麻烦大了。

当今之际,唯有徐徐图之。

“这可如何是好?”

在唐家,李湘莲与禹嘉玉站在下首。

他沉吟片刻,“不破不立,二位,某有一事恐怕要摆脱你们。”

李湘莲有些不愿意听,甚至不是那么想答应。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必定会叫他们为难。

他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中,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请求道:“还请你们去封阳。”

一向忠君,愿为上司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的禹嘉玉顿了顿。

她略略眯起眼,垂下头去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大司农显然知道这件事为难,可话已出口,总不能又咽回去。

于是,他劝说道:“这件事或许叫你们为难,你们多有考虑也是应该的。此事完成之后,必会给你们加官晋爵。朝廷上下,某能信任的只有你们二人。”

这话一说出来,禹嘉玉就激动得要应下来。

李湘莲连忙扯他,只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出了门,禹嘉玉显然情绪不高。

不需要她问,他自己就说了。

“封阳向来苦寒,民风彪悍。若是我们去,”他苦笑一声,恐怕会连骨头都剩不下。

这可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哦,不对,她现在也是被同情的一员。

李湘莲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

她已经能确定,在京都肯定无法闯出一片天地。

受限于自身的资质,自己的家世。

她甚至不能通过科考改变自己的命运。

如果还留在京都,终其一生,她只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曾经说过的话,不过是一场空。

离开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禹嘉玉又说:“听闻,已经有三任县令死于非命。那里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我们过去恐怕会活不下来。”

李湘莲疑惑道:“若是真的这样,刚刚你怎么动摇了?”

他长叹一口气,“大人为国事操劳,我位卑力微,若是能够帮忙,就是舍了我这条命,又有何惧?”

她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就是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