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在什么时代,处于什么环境,总有这样一个傻子,不惧艰险,不畏生死。
虽九死而未悔。
她想了又想,最后只是对他说:“你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若是反悔,还有我呢。”
她尽量轻松地对他说道:“今天大人可不只是把你一个人叫过去。我可不能只叫你在大人面前出风头。”
岂料,禹嘉玉却非常认真,“我与你不一样。”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湘莲。
“你有家人,有牵挂。而我并不是。”他的目光似乎在透过她看别的东西。“我可以死,你却不行。”
李湘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李直来接她,一路无话,她目送着禹嘉玉离开。
他的背影总是透支那么几分孤寂。
曾经照顾他的老仆,身契还在那个家中,也没带出来。
同僚不待见,家族又看不起。
正如他所言,天下之大,居然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人。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的回到空间。
田君昊依约来到空间看书。
她迫不及待地向他了解,封阳到底是什么情况。
田君昊沉吟半晌,最后只说,“那里历来是流放之地。能活下来的,个个都不简单。如非必要,建议你不要惹那边的人。”
她瞬间来了兴趣,想要他再说一些。
田君昊疑惑,“你为什么要知道那边的情况?难道,你要去那里?”
他整个人都着急起来,想到李湘莲并不喜欢别人干涉她的决定,又默默地保持安静。
只是很小声地对她说:“你一个女子,不,就是我去那里,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李湘莲却说,“上司有令,我也没办法的。何况,我确实很想去见识一下。”
她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保重自己。决不叫自己出事。”
几乎被说服的田君昊,还能怎么办呢?
最后,他只好嘱咐,“你要记住你说的话,无论如何,一定要以自己为先。我手上还有一些人,你全都收好,也好叫我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四处打听,借着其他人的嘴,弄明白不少事。
民风彪悍是一回事,当地村民不服管教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事有好有坏,因为他们并不好管教,所以至今没有一个有效的势力,把他们聚集在一起。
最后,李湘莲主动请缨。
却见大司农咳嗽了几声,目光四下游移,完全不敢看她。
她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那个傻子主动请缨,事情已成定局?
他没说行或不行,只是转移话题。
“那里条件艰苦,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受得了的。何况,将来你必定会成亲,叫人知道你去那里,大好的姻缘都得飞了。”
她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大人,难道您已经心有所属?”
他捋着胡须,沉重的点了下头。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
她礼貌告辞,马不停蹄地去找禹嘉玉。
这傻子,就不能稍微等等。
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去那里做什么?
李湘莲急迫的去找人。
来到工位,他们各自忙着手头上的工作。
她努力的深呼吸,叫自己平静下来,看不出任何异常。
“各位,有谁看见禹司农。”
“他似乎是回去了,已经告了假。”
她礼貌道谢,然后马不停蹄的离开。
“奇怪,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着急?”
李直在外面等候多时,见她上了驴车,立刻驾车离开。
若不是皇城附近还有限速,他一定飙车。
终于来到他家,马车现在还没停稳,她就跳了下去。
大门紧闭,铁将军把关,里面肯定没人。
就在那时,她脑海中闪现出无数个念头,最后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
来到客厅一看,他正坐在堂上,等着她呢。
“等了你许久,终于把你盼来了。”
李湘莲紧走几步,见他好生生地坐在那里,这才放下心来。
“你不要去,我也不去,我们谁都不去。”
李湘莲好奇,他不是总想着报效朝廷,报效国家,怎么忽然变了一个话风。
“封阳暴动,如今已经被那些暴徒占领,若想杀出一片天去,何其艰难。”
“暴动?”她不敢置信。
“没错,朝廷出兵镇压,就是能够收服暴徒,也无法治理。若是我们过去,恐怕性命难保。”
连一向为国分忧的禹嘉玉都这样,更何况其他人。
李湘莲不禁好奇,外界到底传杨什么消息。
当晚,胡二回来,他们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县令苛待百姓,落得这个下场,那是他活该。每年只粮税他就收取三成,单身税又一成,名目繁多,真是叫人活不下去了。”
他灌了一口茶,缓了缓,又继续说道:“县衙已经沦陷,那狗县令的项上人头就挂在城门上。如今,人人自危。这要是过去,接手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那可真是倒了血霉。”
胡二笑出声来,颇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李湘莲苦笑,“我要去封阳。”
他们二人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疯了不成?那里是什么情况,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不行不行,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去。”
胡二更是补刀,“难道你想曝尸荒野,无人收尸?我们二人可没有这个能耐,你要是死了,反正我们两个是不管你的。”
禹嘉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要是不知如何回绝,那就把事情推到我头上。我愿意去。”
看他们二人神色如此严肃,她浅笑出声。
“你们不必如此,我知晓我现在在做什么。我意已决,不必担忧。”
事已至此,她直接去找了大司农。
“你确定?之前我从没想过那里的情况如此危险。稍不注意,你便会回不来。”
她躬身行礼,“此去经年,只希望您能保佑我的家人。”
大司农亲自把她扶起来,“我自然是要照顾好,英雄的家人。”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离她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胡二与禹嘉玉几乎日日往她这里跑。
她乐于看着他们亲近。
这次出行,她是万万不敢把家人带过去的。
若是他们能够培养出感情,至少可解她后顾之忧。
她只希望停留的时间再久一些,这些孩子能够独当一面,才好叫她放心。
南去的名单已经下来,与她一同前往的还有一人。
那是新任县令,二甲进士霍天瑞。
再次听说他的名字,她只是冷漠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个不容易的同乡人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离别当日,胡二与一众同僚全部来相送,大司农站在最前面。
“此去艰难,一路珍重。”
他压低声音,悄悄地对她说:“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你要活着回来。”
李湘莲郑重的点头。
一路相送,直至送到十里外,她叫他们回去。
“来日路漫漫,愿与诸君顶端相见。”
秋风萧瑟,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众人只生出一股离去的哀愁。
此去一别,还不知何时相见。
霍天瑞看着她被人送行,而送他的人寥寥无几。
他心中难得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路途遥远,他们二人从一开始的不了解,带着些许的尴尬到互相熟识,不过两月有余。
总算来到那传说中的苦寒之地,李湘莲一步入那里,就觉得有些不适。
她微微躬身,捂住自己的胃。
霍天瑞见状,关切地问道:“可是身体不舒服?”
她摇头,“舟车劳顿,水土不服也说不定。倒是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半路上,他上吐下泻了一番。
为了等他,他们耽误了一些路程。
来到主城,李湘莲眉头皱的越紧。
无他,这里实在是太萧瑟了。
主路只能允许一辆马车行进,两边的路上坑坑洼洼的。
前两日刚下了一场雨,路上甚至还有积水。
这里的居民门窗紧闭,而城门口的兵将要比任何地方都来得森严。
那城门处,至今还挂着反叛首领的头颅。
这样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