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当铺前,一男一女从两条长龙之间的空道向柜台奔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除了我家的贵宾,其他人都得遵守规矩,耐心排队等候。”
柜台后接待的伙计正视前方,面不改色地朝男女二人作出严肃申明,几名健壮的保镖从魏忡背后悄然接近,只等柜台里的一声令状,随时便能将这捣乱的二人丢扔出去。
少女并不答话,只是娇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黝黑之物,向周围展示过一遍。
“都给我仔细看清楚咯!这到底是不是你家的专属信物?”
“在下眼拙,敢请上手一观,再做计较。”
魏忡身后的保镖们退后一大步,以免唐突了这男女二人,两条长龙许久不能前行,便有许多鳞片舒展开来,或明或暗、或远或近,各自不禁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不走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怎么还不把这捣乱的人给请出去!”
“我这排队排了快一个白天加一个夜晚,好不容易等到前面就剩下几个人,怎么还有临时插队的规矩?!”
“原来真有信物一说,我还以为是归元当拿来哄骗外人的话术,据说这信物来自应龙的颔下逆鳞,五百年才会自然脱落替换一次。这两位是什么来头,竟能收集到此物?有机会我非得结识一下不可。”
“···”
伙计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女二人,原来是一螭吻与一螣蛇,心下对二人的身世大致了然,小心迅速地从螣蛇手中接过信物检查一遍,直接从座位上起身,打开魏忡右方的一扇小门,恭敬地请二位贵客入内。
魏忡与少女来到待客大厅,里面是一张亮黑长条案几,窄面朝南北、宽沿对东西,除了东面空出之外,剩下三面都各自配置着一张黄皮奇异坐具,正好一大两小。
“哦,这坐具是西洋玩意儿,原本是瑶池金母家的摆设,当地人管它叫作sofa!中原译名叫作沙发。”
“杀伐?”
“对,就是沙发、sofa!”
魏忡觉得翻译之人真是个鬼才,好端端的坐具叫什么杀伐,多不吉利,又想想这毕竟是西王母家的摆设,西方属金,主刑伐,可能就是这种起名风格。
少女连拉带拽地将魏忡扯坐了上去,沙发软弹爽滑,坐着很是舒服。
那块黝黑信物早在进门之前便由伙计交还给了少女,此刻正握在她手心,少女见魏忡不住地好奇打量,骂了一声笨蛋,然后当即将信物塞给了魏忡。
“送你啦!”
“这不妥吧?”
魏忡想到自己与少女初次见面,对她的姓名、家世一无所知,所谓的未婚夫婿之云全是对方自说自话,这信物一看便价值不菲,怎么能轻易收下。
“真是个大傻瓜!”
少女明骂一声,然后又来咬耳道:“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拿去!”
言罢,便要翻身欺上,魏忡赶紧迅速退缩一躲,少女黑眉一横,紫眸立竖,正要发起性来,只见魏忡怯生生地指着少女身后道:“有人在呢!”
“打小就害羞,加冠成年了也没点长进!”
少女心里埋怨魏忡一声,又忆起自己其实就是喜欢对方的这股傻劲儿,那些擅长花言巧语的男子根本没一个好东西,一见到美人便把持不住、急索登床。
思罢,又回首望了一眼现场多余的讨厌鬼,这人是一只憔悴的瘦猴,戴着一张赤目青獠的面具,跟自己如意郎君的形象当真是天地之别、云泥各判!
“喂,你怕不是个傻子,从我们进来开始便坐在这里了,现在都多久了,还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这归元当的待客大厅叫作诚问厅,客人只需坐在沙发之后低头面对着那张鉴己案沉思片刻,便能知晓自己内心的真正所需。
以上均是萧良妃之前告知魏忡的逸闻,魏忡记得十分清楚,于是当即照做。
“原来我来此处只是为了将这颗随侯珠卖入到合适的人手中。”
只不过三次呼吸之间,魏忡便已了然心迹,也明白了少女的态度为何如此恶劣,本来魏忡见对方形容凄惨,还有一点怜悯和愤慨之心,现在只剩下了同情。
“客人不要见怪,这梼杌从五天之前便来排队,一直没断过,好不容易今天早上才排到他。你们自问清楚了便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掌柜的说了,这不算坏规矩。”
另一名伙计及时出现,向二位贵客作出相应的解释。
“自从这梼杌来了之后,当铺还得不时匀出一人专门负责维持秩序。唉,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呐!”
伙计望了一眼梼杌,腹诽之后便不再理睬,估摸了一下时间,赶快回到右侧御弼监,顶回自己原本岗位之上。
“你想好去哪层哪个房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