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骏之所以如此愤怒,生计受到朝廷的影响是一方面,他更大的怒火其实是来自熊筠炜。
他从小看着熊筠炜长大,本和熊权一样,对这个孩子充满期待,不奢求他能成为千古一帝,为大楚开疆拓土;但期待他能够处处替民着想,为百姓广施善政,让百姓安居乐业。
可现在呢?
熊筠炜为了自己的皇位,不惜沿途追杀他与他挚爱的何田田,自己的小情小爱生死安危倒是其次;但自从他登基后的所作所为,为了皇位,为了削藩,四年下来战乱不断,社会经过熊明盛三十一年的治理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线生机,他短短的四年,转眼间又让这片东方乐土变成了人间地狱。
陈一骏当然不会暴露自己与熊筠炜的关系,答道:“我恼的不是吃不到鱼,恼的是朝廷,恼的是那些个狗官,为了自己头上那顶破帽子,根本不顾百姓死活。”
村长叹口气,道:“恼他又能如何,他会撤销禁海令吗?不会啊。与其自己在这里生闷气,现在凛冬将至,不如好好想一想,咱们村如何度过这个冬。”
宋北瓜道:“还能怎么度?只能继续去后山打猎、采果子啊。”
陈一骏道:“大冬天的,哪有走兽、果子给你猎,给你采?”
宋北瓜不服气,道:“那怎么办?眼看着罐子里的存粮快见底了,不去后山,难道就活生生地饿死?”
陈一骏道:“关键是,你冬天去了后山,什么都没有,你去后山干嘛!”
宋北瓜反驳:“不去怎么知道就没有,也许有些走兽专门冬天活动呢!”
陈一骏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星云燦站起身来,拍了拍宋北瓜的肩膀,道:“宋叔,你说的很有道理,不去亲眼看看,怎么知道后山没有走兔、飞禽、野猪什么的呢?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我星云燦素来是个不安分的人,六岁便随父亲出海打渔,大家都往平静无波的海面走,我却偏偏要把船开到波涛汹涌的方向去。后山也一样,冬天大家都在屋里烤火取暖的时候,我却偏偏喜欢往后山跑。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星云燦故意顿了顿,环视了一眼在座的村民,道:“什么也没看到!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惊喜?后山不同于别的大山,它毕竟只是一个小山包,夏秋季节,走兽果实固然可以满足村子的需要,但到了冬天,那可真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除了枯藤老树和皑皑白雪,什么都没有。”
“是啊,我记得小时候冬天去过后山,路上能碰到一两只野兔就不错啦。”村长附和星云燦道。
宋北瓜见村长发话,终于服下软来,道:“那好吧,后山去不了,大家好好商量如何过冬?”
“实在不行,那就只有下海一条路了。”陈一骏道。
“下海?你不要命,别拉全村人去陪葬!”宋北瓜瞪大他的眼睛,不解地看向陈一骏。
“你不下海,那就饿死,冻死吧。”另一村民附和陈一骏道。
“我支持下海。”村长发话,一字一顿,“但得想个万全之策,别让官府抓住把柄。”
星云燦许久未说话,这时道:“朝廷的鹰犬也是人,是人总得有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挑一个迷雾茫茫的夜晚出海,天亮前返航靠岸,到时自能神不知鬼不觉。”
村长面色有些疑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太危险。又是大雾,又是黑夜的,如何辨别方向?”
陈一骏安慰村长道:“这个无妨,燦儿素来能闭目辨位,黑夜大雾为难不了他。他手里的那个黑盒子,晚上还能发出刺目的光亮来。”这十年来,星云燦日夜琢磨,终于自己做出了一台手摇发电机,他前一世带来的手机,勉强可以使用手电筒、指南针、拍照、唱歌等基本功能,当然,打电话和上网是决计不能的。
村长道:“既如此,我便可放心了。各家男丁都聚集于此,同意星云燦,那就举手吧。”说完,村长第一个举起了右手。
见村长举手,村中男丁无不举手支持。宋北瓜环顾着看看四周,也不情愿地举起了手。
村长环视一周,道:“既然全票通过,那大家伙回去就准备起来吧!一切安排,都听陈一骏、星云燦的。”
星云燦站起身,道:“嘿嘿,各位长辈的支持与信任,小辈在此谢过了。来之前,我曾在家推衍过一番,七日之后的亥时,海面将起浓雾,正是扬帆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