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胡闹一通,这午觉反正是睡不成了,等到结束,已是快要傍晚。
朱砚生精神气十足地走出屋子,仿佛奔波了半天的一身疲惫都散了去。他叫唐柔准备热水和毛巾,交给他就好,人不用进屋。
他端着盆走回屋里,把盆放到床边,看着被子里蜷缩的那一团,柔声道:“起来擦擦。”
被子里露出个脑袋,苏木脸上还是潮-红一片,碎发沾湿粘在额角,眼神也是乱的,他全身还在轻微颤抖。干了的泪痕凝成两条挂在脸上,可怜极了。
“唔……老爷……”
“来擦擦脸,怎么哭成这样?”
朱砚生拿来另一床被子给他靠着坐起来,苏木一被碰着就不自觉哽咽一声,好不容易坐起来,接过热毛巾慢吞吞地往脸上擦。
等洗了这么一把脸,他才终于稍微回过神来。
“老爷,什么时辰了?”苏木迷茫地睁着眼,手里还攥着毛巾。
方才被朱砚生折磨太久,他中途神志不清,都开始害怕是不是已经过了守岁的时候,朱砚生反复跟他说还早还早,动作不停,苏木就直接哭出来,捂着眼睛小声地骂。
朱砚生听清了,索性把人嘴堵上,把人彻底弄迷糊。
这下清楚苏木还没完全清醒,朱砚生笑着揉一揉他的脑袋,又拉被子盖住他的身子:“都同你说了还早,担心什么?”
苏木呆呆地看着床尾,愣了会儿神。
“只是快用膳了,团圆饭,你可还撑得住?”朱砚生给他干净的衣裳,“撑得住现在起来吧,我带你过去。”
苏木立刻挺着酸胀的腰穿好衣服,勉强下地。
只是走得极慢。
朱砚生要扶,后知后觉回神跟他赌气的小夫人还不让,一定要自己走。于是朱砚生就带着笑,走两步便停一会儿,等着他跟上来。
等到了地方,苏木一阵庆幸自己没让朱砚生扶着他。他一进屋就看见了坐在主位旁边的佟思善,恭恭敬敬行礼叫了一声“夫人”。
“小苏!快过来。”佟思善笑着叫他,苏木看了一眼朱砚生,后者点头,他便走过去,拘谨地坐下。
只是坐下那一刻身子僵了一瞬,又调整了一会儿姿势,才自在许多。
苏木等老爷夫人都动筷了,才自己则慢慢悠悠地吃起来。
饭桌上无人说话,他就尽可能地把自己缩起来,尽力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
盘子里有许许多多他没有见过的美食,样貌也做得精美,尝一口更是要恨不得将舌头也一并吞下去。杯里还有美酒,只是苏木喝不惯,尝了一口被辣着了,便不敢再去碰第二口。
但似乎只有他沉醉于此,佟思善喝完酒,很快吃好,碗筷放下,同朱砚生闲聊起来。
两人聊的话苏木连听也听不懂,一会儿说商铺的生意,一会儿又说了府上的各种打理开支。
朱砚生像是很满意,伸手覆上佟思善的手:“辛苦你了。”
佟思善脸上还带有酒后的红晕,配上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连苏木都忍不住要偷偷多打量几眼。
她的眼里似有水光,含情脉脉:“这都是我的本分,老爷才是辛苦。”
苏木头埋得更低,他闷声吃饭,连咀嚼声都不敢太大。胸口莫名有不适的酸涩感,小心抬头看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捏着筷子的手也紧了几分。
真般配啊。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他就是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子,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全身上下只有个肚子是有用的。
哦,还有这副怪物身子。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朱砚生突然出声,苏木抬起头,发现对方说的是自己。
他反应过来,看了看筷子上无意识夹的一粒米,方才走神也不知道在吃些什么。
“没有没有!”他连忙扒拉几口饭,余光瞥见朱砚生放开了佟思善的手,赶紧又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佟思善微微皱眉道:“小苏,吃得斯文些,进了朱府自然也要学学礼数。”
苏木红了一张脸,一下子都要不知道筷子怎么拿,碗怎么端。
朱砚生笑道:“今日例外,就让他自在些,下回我会找人教教他的。”
佟思善道:“老爷说的是。”
苏木不知为何心里酸涩,他红了眼圈,想要挺直腰板斯文些吃,却一时做不到了,头埋得更低。